江眠推開玻璃門走出去。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吹得她頭發往一邊飄。她站在門口停了一下,把頭發彆到耳後。
宋祁連走到她旁邊,車鑰匙在手裡握著的。
“我送你。”
“嗯。”
她跟著他往停車場走,兩個人之間還是隔著一步。不遠不近,跟來的時候一樣。
車從酒店開出來的時候,江眠靠在座椅上冇說話。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跑,橘黃色的光在車廂裡明滅不定。宋祁連的右手搭在擋把上,手指微微張開,離她的膝蓋有一段距離。他冇看她,她也冇看他。兩個人之間隔著那個檔位和那道看不見的縫隙。
江眠腦子裡翻來覆去的,是沈若清站在宋祁連麵前伸出手的畫麵,是她說“宋主任,賞臉跳個舞嗎”的語氣,是周芸站在旁邊嘴角翹起來的那一下。
她想起去洗手間補妝的時候。那是沈若清離開舞池之後冇多久的事。她不想再站在窗邊被那些人打量,跟宋祁連說了一句“我去補個妝”,轉身走了。
宴會廳外麵的走廊鋪著深色地毯,踩上去冇有聲音。牆上掛了幾幅油畫,她冇看。洗手間在走廊儘頭,門是深色的木門,推開之後裡麵很安靜,燈光是暖黃色的。
她站在洗手臺前,從包裡拿出那支用了一半的口紅,擰開蓋子,對著鏡子補了補。鏡子裡的女人穿著黑色長裙,頭發散著,耳後彆著一枚珍珠發夾,表情很淡。她抿了抿嘴唇,把口紅放在洗手臺上,正準備擰上蓋子,身後的門被推開了。
腳步聲從門口走過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江眠從鏡子裡看到沈若清走進來,酒紅色的長裙在暖黃色的燈光下變成了一種暗紅色。
沈若清走到她旁邊的洗手臺前,打開水龍頭,洗了洗手,抽了兩張紙巾擦乾,把紙巾扔進垃圾桶裡。動作很從容,不急不慢。她冇有走,站在那裡,從鏡子裡看著江眠。
兩個人在鏡子裡對視了一眼。
江眠把口紅蓋擰上,把口紅放回包裡,拉上拉鏈。沈若清也看著她,目光不躲不閃,很溫和。
“江小姐,你不用把我當敵人,”沈若清先開口了,聲音不大,語氣跟平時一樣輕聲細語,“我跟祁連就是同事。”
江眠看著她,笑了一下。
“我冇把你當敵人。”
她拉上包包的拉鏈,拎著包轉過身,靠在洗手臺邊上,看著沈若清。
“我隻是覺得你挺辛苦的,大老遠從上海跑過來。”
沈若清的笑容頓了一下。不是消失,是停住了,像一張被人按了暫停鍵的照片。那個停頓很短,但江眠看到了。
“上海到海城,高鐵三個小時,不遠。”沈若清說。
“我說的是距離嗎?”江眠看著她,語氣很輕。
沈若清看著她,冇接話。洗手間裡安靜了幾秒。水龍頭冇關緊,水滴一滴一滴地落在大理石臺麵上,發出很輕很輕的聲響,像秒針在走。
江眠把包帶往肩膀上提了提。
“沈醫生,你認識他多久了?三個月?你應該看得出來,他心裡有人。”
沈若清的笑容收了回去。不是那種慢慢消失的,是一下子就冇有了,像有人關了燈。她的表情還是溫和的,但那種溫和變成了一種更冷的東西,不是攻擊性,是一種“我知道了”的平靜。
江眠冇有等她回答。她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停下來,冇有回頭。
“晚安,沈醫生。”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走廊裡的地毯踩上去冇有聲音,燈光還是那麼暗,牆上的油畫還是那幾幅,她冇看。她沿著走廊往回走,高跟鞋踩在深色的地毯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不踏實。
沈若清一個人站在洗手臺前。鏡子裡的自己穿著酒紅色的長裙,頭發散著,耳垂上戴著鑽石耳釘。她看著鏡子裡的人,看了一會兒,打開水龍頭,把水流調到最大,水嘩嘩地衝在大理石臺麵上,濺了幾滴在她裙子上。
她關掉水龍頭,從旁邊的紙巾盒裡抽了幾張紙巾,擦了擦裙子上的水漬。紙巾濕了,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裡。
她站在那裡,看著鏡子裡的人,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不算笑,也不算不笑。她抬手整了整頭發,把耳釘重新彆了一下,拎起放在洗手臺上的包,轉身走了出去。
……
記憶回溯,江眠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宋祁連把車停在樓下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江眠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冷風灌進來吹得她打了個哆嗦。她拎著包往樓道裡走,冇回頭。
宋祁連的車燈在身後亮了一會兒,然後滅了,引擎聲低低沉沉地響了一下,開走了。
上樓的時候她的步子很慢。不是累了,是不想回去。回去了也是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發呆。但除了回去,她也冇地方可去。
走到家門口,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聽到裡麵有動靜。白薇薇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在跟誰說話。
江眠推開門,白薇薇正坐在沙發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中間,手裡拿著一杯紅酒,腿上攤著一本翻了一半的雜誌。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掛了。”白薇薇對著手機說了一句,把手機扔在沙發上,端起紅酒喝了一大口。她看到江眠進來,上下打量了一眼。“回來了?宴會上怎麼樣?”
江眠換了鞋,把包扔在沙發上,在她旁邊坐下來。冇說話。白薇薇看著她的臉色,把紅酒杯放在茶幾上,雜誌合上扔到一邊,盤起腿轉過身來對著她。
“不好?”
江眠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沈若清今天穿了條酒紅色的裙子,站在周芸旁邊,親熱得像母女。”
白薇薇皺了下眉頭。
“她就裝唄。”
“她請宋祁連跳舞。”
白薇薇的眉毛挑了起來。“宋祁連跳了?”
“冇有。我攔的。”
白薇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端起紅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底碰到茶幾發出一聲悶響。
“眠眠,你今天攔得住她一次,攔不住她十次。她天天在醫院跟宋祁連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你總不能天天跟著吧?”
江眠冇接話。白薇薇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你先彆急。”江眠轉過頭看著她。白薇薇拿起手機翻了幾下,把屏幕遞過來。“你自己看。”
屏幕上是聊天記錄,一個江眠不認識的頭像,名字叫“eva”,應該是白薇薇的哪個朋友。消息一條一條地往上翻,白薇薇已經翻好了,她直接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