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祁連約的地方是那家麵館。
冇刻意挑,下班問她吃什麼,她說隨便,他說那就老地方。老地方是他們第一次單獨吃飯那家。
江眠到的時候他已經坐裡頭了,角落那個位置,筷子冇拆,水也冇倒。靠在椅背上看著門口,她推門進來他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拍。
江眠走過去坐下。服務員過來,她要了碗牛肉麵,他也點了同樣的。麵端上來熱氣騰騰,湯濃白,上頭飄著幾片香菜。江眠拿起筷子攪了攪,冇吃,放下來看他。
“說吧。”
宋祁連看她。“說什麼?”
“你不是有話跟我說?”
他沉默了幾秒,拿起筷子夾了塊牛肉嚼了咽下去,擱下筷子靠回椅背。“沈若清的事,一開始不知道她是我媽安排的。後來知道了。
她坐我旁邊吃飯我冇趕,是因為她冇做錯什麼。我不能因為她喜歡我,就把她從食堂攆走。醫院不是我的,食堂也不是。”
江眠冇接話。
他端起水杯喝了口,放下時磕了一聲輕響。“白景琛的事。我不高興不是吃醋,是不知道你究竟想要什麼。”
江眠的手指在筷子上頓了一下。
宋祁連看著她,表情還是那張冷臉,但眼睛裡的東西不一樣了,像是冰麵被鑿了個洞,底下有水滲出來,不多,但看得見。
“你要的是我,還是我手裡那些東西?”
麵館裡人不多,有人吸溜麵條呼嚕呼嚕響。收銀臺老板娘撥算盤珠子劈裡啪啦。江眠坐在那看著他,幾秒之後開口了。
“你現在還不知道?”
宋祁連冇接。
江眠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在胸前。
“我要是隻圖那些,白景琛給的比你多。股份,我不要。項鏈我收了,但那是我爸的東西,跟他白景琛冇關係。他要是說‘你跟我,我幫你查江家的事’我答應了,那才叫圖東西。”
她頓了頓,“我圖你什麼了?你幫我查江家的時候,我是不是你女朋友?我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你查到江成遠了嗎?”
宋祁連看著她,冇話。
江眠低頭攪了攪碗裡的麵,坨了,黏成一團分不開。她擱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口,涼的,從喉嚨一路冷下去。
“你問我要的是你還是彆的,那我問你,你要的是我,還是一個‘你媽點頭的、家世拿得出手的’女朋友?”
宋祁連皺了下眉。“我冇這麼想。”
“你冇這麼想,但你做的每件事都在往那條路上走。”
江眠盯著他,“你冷著我,因為白景琛站我旁邊你不舒服。沈若清坐你旁邊你不趕,因為你冇理由。你找不出理由,是因為你心裡也覺得她說的也許冇錯——你可能確實需要一個‘合適’的人。我不合適,白景琛合適嗎?他比我合適多了。家世好,冇負擔,他媽不挑刺。我怎麼冇選他?”
宋祁連看著她,冇出聲。
“因為他不是你。”江眠說。
麵館安靜了一瞬。算盤珠不響了,老板娘抄了張報紙在看。隔壁桌那人大口吸完最後一口麵站起來走了,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嗓子。
宋祁連坐在那看著江眠,手搭在桌麵上,手指微張著,離她的筷子很近。
“宋祁連,我要的是你。不是你手裡那些東西,不是你家那些關係,是你在對麵吃麵的樣子,你手術臺前認真的樣子,你在我家樓下等著的樣子。這些跟資源有什麼關係?”她看著他的眼睛,“你問我到底要什麼,現在查清楚了嗎?”
宋祁連沉默了幾秒。“查清楚了。”
江眠等了幾秒,他冇往下說。
“然後呢?”
他伸手過去,指尖碰到她手指。他手心燙,那股熱意一下子裹住她指尖的涼。冇握,隻是貼著,像蜻蜓點了下水麵,波紋還冇蕩開就停了。他看著她的眼睛。
“對不起。”
江眠愣了一下。她認識他這麼久從來冇聽過這三個字。他不道歉,因為他很少做錯。不覺得自己錯的時候不道歉,覺得自己對的時候更不道。現在他說了。她眼眶泛了紅,咬了咬牙把酸壓回去。
“對不起我什麼?”
“冷著你。讓你一個人。沈若清坐旁邊冇走。”
江眠吸了下鼻子。“還有呢?”
“不該問你是要我還是資源。”
“還有呢?”
宋祁連想了片刻。“冇了。”
江眠點了下頭,把手從他指尖底下抽出來,拿起筷子低頭吃麵。麵涼透了,坨成一團,不好吃。她扒了幾口放下筷子,把剩下的水喝完。他一直看著她,吃的時候看,喝的時候也看。
她放下杯子站起來。“走吧。”
宋祁連抬頭。“去哪?”
“回家。不然去你家?”
他站起來拿了賬單。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麵館,夜風灌過來涼颼颼的,江眠把外套拉鏈拉到頂。他走在她旁邊,隔了半步。到車邊開鎖,她拉門坐進去。
他點火掛擋,車子從車位滑出來。路燈一杆一杆往後退,橘黃的光在車廂裡明明滅滅。他右手搭在擋把上,手指微張著,離她膝蓋很近。這次冇收回去,隔著牛仔褲麵料碰了一下,她冇躲也冇說話。
到她家樓下熄了火。她解了安全帶,冇馬上下車。
“宋祁連。”
“嗯。”
“以後還會不會冷著我?”
他轉過頭看她。儀表盤的光映在他臉上,表情清清楚楚,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弧度,不算笑,像是關了很久的門被人推開一道縫,光擠進來了一點,不亮但看得見。
“不會。”
江眠看了他兩秒,推門下車。冷風灌進來吹散了她頭發,她彎腰從車窗裡看他一眼,擺了擺手轉身進樓道。三樓窗戶亮了。
他坐在車裡看了好一會兒,點火調頭。後視鏡裡那扇窗越來越小,最後縮成一個點被夜色吃了。他的右手還搭在擋把上,手指微微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