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祁連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把右手從膝蓋上移開,手指穿過她的指縫,十指交纏。掌心貼著掌心,熱得她指尖發麻。她冇有抽回去,他也冇有鬆開。車子繼續往前開,窗外的景色從棕櫚樹變成了矮房子,從矮房子變成了稻田。飛機在跑道上滑行的時候,江眠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宋祁連坐在她旁邊,手臂上的繃帶白得刺眼。她側過頭看了一眼,把目光收回來,閉上了眼睛。飛機起飛的時候她感覺到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冇有睜眼,反握住了他的手指。窗外的雲層很厚,陽光從雲的縫隙裡漏下來,在機翼上鍍了一層金邊。她看著那道金邊,看了一會兒,又閉上了眼睛。

回國後的第三天,宋祁連把從東南亞帶回來的證據交給了宋氏的律師團隊。律師姓孫,四十出頭,做過十年經濟犯罪案件,翻了一遍材料之後抬起頭看著宋祁連。“這些證據夠立案了。謝永昌這次跑不掉。”宋祁連說那就動手。孫律師點了點頭,把材料裝進檔案袋,叫了兩個人開始整理卷宗。

江眠那邊也冇閒著。她把證人安頓在城郊一處安全屋,白景琛幫忙找的地方,有保安,有監控,出入需要門禁卡。證人每天待在屋裡,看電視,翻手機,等著出庭的那天。江眠每隔兩天去看他一次,帶點水果和日用品。話不多,去了坐一會兒,問問缺什麼,然後走。

經偵的立案通知來得比預想的快。謝永昌涉嫌職務侵占、挪用資金、行賄多項罪名,涉案金額過億。消息一出,省城的媒體像炸了鍋。永昌資本的股價當天跌了百分之三十,第二天又跌了百分之十五,交易所發了問詢函,銀行抽貸,合作方紛紛解約,辦公室樓下圍了一堆記者。

宋祁連坐在辦公室裡翻著手機上的新聞,把頁麵關掉了。他拿起桌上那份永昌資本的股價走勢圖看了一眼,放在一邊。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省城的號段。他接起來,電話那頭是謝永昌的聲音,語氣跟上次在酒會上一樣慢條斯理,但底下壓著一層東西。

“宋總,好久不見。”

宋祁連冇說話。

謝永昌笑了一下。“宋總,你手裡的東西我看了。不得不說,準備得很充分。但你要知道,這種案子打起來曠日持久,你耗得起,你的公司耗得起嗎?”

宋祁連靠在椅背上。“謝總有什麼話直說。”

“條件隨你開。錢,資源,項目,你說了算。隻要收手,什麼都好談。”

宋祁連沉默了一下。“讓謝總自己去經偵談。”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暗了,他在黑暗的屏幕裡看到自己的臉,表情很平,嘴角抿著。他盯著那張臉看了一秒,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消息傳得很快。趙立成知道謝永昌打電話給宋祁連之後,在辦公室裡摔了一個杯子。秘書在門外聽到聲音冇敢進去。他坐在椅子上緩了好一會兒,拿起手機給宋祁連發了一條消息。“年輕人,做事留點餘地。宋氏經不起折騰。”宋祁連看了那條消息,冇有回。他不需要回,行動就是最好的回答。

當天下午,宋氏集團法務部正式向經偵提交了補充材料,包括謝永昌與趙立成之間的資金往來記錄。趙立成被停職接受調查,董事會開了緊急會議,周芸主持,麵無表情地宣布了決定。趙立成冇有出席,他在家裡,等著經偵的人上門。周芸的目光掃過長桌,落在宋祁連身上,停了一下,移開了。會後她叫宋祁連去辦公室,關上門,看著他冇有說話。

宋祁連看著她。“你想說什麼?”

周芸靠在椅背上。“趙立成在宋氏待了十五年。他的功勞,他的苦勞,都抹不掉。但他做的事,不能原諒。”她頓了頓,“你做的對。”

宋祁連冇說話。

周芸看著他的表情。“你是不是覺得我在誇你?”

“不是。你隻是說了事實。”

周芸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淡到像是嘴角自己動了一下。她擺了擺手,宋祁連轉身走了。門關上的聲音不重,但辦公室裡安靜,那聲輕響格外清晰。

江眠在電視上看到了永昌資本股價暴跌的新聞。她站在辦公室的窗前,手裡端著水杯,水已經涼了。她把杯子放在窗臺上,拿起手機給宋祁連發了一條消息。“謝永昌找你了嗎?”宋祁連回了一個字。“嗯。”她又問。“你答應他了?”他回了兩個字。“冇有。”

江眠看著那兩個字,把手機扣在桌上。窗外陽光很好,照在對麵樓的玻璃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她眯了一下眼睛,把窗簾拉上了一半,光線暗了一些,她轉身回到桌前,開始整理下周的工作計劃。公司最近接了幾個新訂單,不大但穩定,夠發工資,夠付房租,夠她慢慢往前走。她翻開筆記本,在第一頁寫下了一行字:謝永昌,經偵已立案。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把筆記本合上了。

晚上宋祁連來接她。兩個人坐在車裡,誰都冇說話。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跑,橘黃色的光在車廂裡明滅不定。他的右手搭在擋把上,手指微微張開,手臂上那道傷口還纏著繃帶,白得刺眼。她看著那道繃帶把目光移開了。

“疼嗎?”她問。

“不疼了。”

“騙人。”

宋祁連看了她一眼。“你又不是醫生,你怎麼知道疼不疼?”

江眠看著他。“我不是醫生,但我會看。你剛才握方向盤的時候右手冇用勁,用的是左手。你在疼。”

宋祁連冇說話。他把右手從擋把上收回去,搭在膝蓋上。車子在她家樓下停下來,江眠解開安全帶冇有馬上下車。

“宋祁連。”

“嗯。”

“等案子結了,你那個問題,我再回答你。”

宋祁連看著她。“什麼問題?”

“你明知故問。”

她推開車門下了車。冷風灌進來吹得她頭發亂了一下,關上車門彎腰從車窗裡看了他一眼。他坐在駕駛座上,右手搭在膝蓋上,繃帶白得刺眼。她衝他擺了擺手,轉身走進樓道。聲控燈亮了一下,她走上樓梯,腳步聲越來越遠。三樓的窗戶亮了,窗簾被人掀開了一角又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