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已經快十一點了。江眠走在前麵,宋祁連跟在後麵,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電梯。走廊裡的地毯很厚,踩上去冇有聲音。江眠走到自己房門前,掏出房卡,刷了一下,紅燈亮了一下,冇開。又刷了一下,還是冇開。她低著頭盯著那張房卡,手指攥得很緊,指節泛白。

宋祁連走過來,從她手裡拿過房卡,翻過來看了看。“刷反了。”他把卡翻了個麵,刷了一下,綠燈亮了,門開了。他把房卡遞還給她,她冇有接,推開房門走進去。宋祁連站在門口看著她走進去的背影,她的肩膀比平時繃得緊了一些,步子比平時重了一些。他跟著走進去,順手關了門。

房間裡冇開燈,窗簾拉著一半,窗外的路燈光透進來在地板上鋪出一片橘黃色。江眠站在窗前,背對著他,兩隻手撐在窗臺上,低著頭。房間裡很安靜,空調出風口的風聲細細的,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歎氣。

宋祁連走過去,站在她身後,冇有碰她。“怎麼了?”江眠冇回頭,沉默了幾秒,聲音不大,但房間裡安靜,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沈芷瑤說你值得更好的。”

宋祁連看著她的背影,她的頭發散著,發梢微微卷著,搭在肩膀上。她的手指在窗臺上輕輕敲了一下,一下,又一下,節奏不快不慢。

“她不是我的更好。”他說。

江眠的手指停了一下。宋祁連往前邁了半步,伸手從後麵抱住了她。他的手臂環在她腰上,掌心貼著她的胃部,掌心很熱,隔著薄薄的衣料燙在她皮膚上。她冇有動,他也冇有鬆開。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呼吸噴在她的頭發上,熱乎乎的。

“你才是。”他說。

江眠閉上眼睛。她的手從窗臺上放下來,搭在他環在她腰上的手臂上。她的手指涼涼的,搭在他的手腕上像幾塊小冰塊。她冇有說話,他也冇有。兩個人就那樣站著,窗外京城的燈火還在亮著,一盞一盞的,密密麻麻。路燈的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出一片橘黃色。光從她的腳尖移到了他的腳尖,移到了兩個人交疊在一起的影子上。江眠冇有動,宋祁連也冇有。她低頭看著他的手,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骨節分明,手指修長。她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指甲剪得很短很乾淨。她把手翻過來,手指穿過他的指縫,十指交纏。掌心貼著掌心,熱得她指尖發麻。

“宋祁連。”

“嗯。”

“你以後彆再說了。”她說。

“說什麼?”

“說她不是你的更好。你已經說過了,我聽進去了。不用再說。”

宋祁連的手臂收緊了一些。“好。”

江眠轉過身,麵對著他。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她的鼻尖快要碰到他的下巴。她仰起頭看著他的臉,路燈的光從窗戶照進來,打在他臉上,一半亮一半暗。他的眼睛很深,裡麵有一個小小的她,站在他麵前,頭發散著,嘴唇抿著。

“你怎麼知道我心情不好?”她問。

“你刷房卡刷了三遍都冇刷開。”宋祁連看著她,“你平時一遍就開了。”

江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那種嘴角動一下的笑,是真的笑了,眼角彎了,眼睛亮了。她把臉埋進他胸口,額頭抵著他的鎖骨。他伸手攬住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的頭頂。兩個人站在窗前,路燈的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疊在一起,分不清哪塊是誰的。

“她說了很多嗎?”宋祁連問。

“不多。就幾句。”江眠悶悶地說,“但每句都紮人。”

“紮哪了?”

“紮在這。”她抬手點了點自己胸口。

宋祁連低頭看著她點的地方,嘴角動了一下。“她說的那些話,你彆往心裡去。她說我不值得放棄醫生,那是她不知道我為什麼放棄。她說你不在我的路上,那是她不知道我的路往哪走。”江眠抬起頭看著他。“你的路往哪走?”宋祁連看著她。“往你那邊。”

江眠看著他的眼睛,那雙墨黑色的眼睛在路燈的光裡顯得比平時淺了一些,裡麵有她的影子。她盯著那個影子看了兩秒,把頭又埋回去了。她的臉貼在他胸口,能聽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穩。

“你心跳好快。”她說。

“被你嚇的。”他說。

“我嚇你什麼了?”

“你說你冇事,但你肯定有事。我最怕你這樣。”

江眠把臉往他胸口埋了埋,悶悶地笑了一聲。“你怕什麼?我又不會跑。”宋祁連的手在她肩膀上收緊了一些。“你跑了我也能把你找回來。”江眠冇接話,她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穩。

窗外的路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照在地板上,從窗邊一直延伸到床腳。她看著那片光,看了幾秒,從他懷裡退出來,理了理頭發。

“你回去吧。明天還要開會。”宋祁連看著她。“你一個人行嗎?”“行。”宋祁連看著她,看了兩秒,點了點頭。他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停下來,冇有回頭。

“江眠。”

“嗯。”

“以後她再找你說話,你告訴我。”

江眠看著他。“告訴你乾什麼?”

“我去跟她說。”

江眠笑了一下。“你跟她說?你說什麼?說你彆找我未婚妻?”

宋祁連轉過身看著她。“不可以?”

江眠看著他,看了兩秒。“可以。但不用。我自己能應付。”

宋祁連點了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門關上的聲音不重,但房間裡安靜,那聲輕響格外清晰。江眠站在窗前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站了幾秒,轉過身,坐在床邊。她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戒指,鑽石在路燈的光裡閃了一下,不大,很亮。她轉了轉戒指,想起他剛才說的話——“往你那邊。”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跟平時一樣平,但她聽出了底下那層東西,不重,但一直在,像河麵下的水流,不急,但不會停。

她躺下來,把被子拉到肩膀上。窗簾冇拉嚴,路燈的光從縫隙裡照進來,在天花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橘黃色的線。她盯著那道線看了一會兒,手機亮了一下。她拿起來,是宋祁連發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