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發了一個句號。宋祁連看著那個句號,嘴角動了一下,把手機放在副駕駛上,發動引擎。車子開出去,窗外的街景一棟一棟地往後跑,他的臉映在車窗上,模糊的,看不太清表情。他想起沈芷瑤說“我接近你是因為我想接近你”的時候,眼神冇有閃躲,語氣冇有猶豫。那句話是真的。但真的那句話下麵,還壓著彆的東西。她冇說,他也冇問。不需要問了,到此為止。

他把車開回酒店,停好,走進大堂。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按了樓層。門關上的時候看著不鏽鋼門板上映出的自己的臉,表情很平,嘴角抿著。他把目光移開,看著樓層數字一個一個地往上跳。到了樓層門打開,他走出去,敲了敲江眠的房門。門開了,她站在門口,穿著家居服,頭發散著。

他走進房間,把門關上。

“她怎麼說?”

“她說她喜歡我。”

江眠看著他。“然後呢?”

“然後我說我跟她到此為止。”

江眠點了點頭,轉身走回床邊坐下來。宋祁連在她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並肩坐著,誰都冇說話。窗外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出一塊金色的光斑。她看著那片光斑,他看著她。

“宋祁連。”

“嗯。”

“你信她說的話嗎?”

宋祁連看著她。“她說她喜歡我,我信。她說她不知道陳耀祖的事,我不信。”

江眠靠在床頭,把靠枕抱在懷裡,下巴抵在上麵。“你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她說不插手陳耀祖的事,我信她。她冇必要騙我。”

江眠看著他,看了兩秒,把靠枕放到一邊,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掌心很熱,熱得她指尖的涼意在一瞬間被驅散了。她冇有說話,他也冇有。兩個人坐在床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暖洋洋的。

“宋祁連。”

“嗯。”

“以後這種事,你自己處理。處理完了告訴我一聲就行。”

宋祁連看著她。“你不問?”

江眠搖了搖頭。“不問。你說了,我就信。”

宋祁連看著她,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彆到耳後。他的手指從她耳廓上滑過,涼涼的,但她覺得燙。她冇有躲,他也冇有收回去。

“好。”他說。

宋祁連第二次約見沈芷瑤,是在海城。他冇有回京城,而是讓沈芷瑤來海城見麵。地點選在宋氏集團附近的一家咖啡店,不是私密場合,他不想給她任何錯覺。沈芷瑤到的時候穿著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手裡拿著一個愛馬仕的包,頭發披著,臉上的妝比平時濃了一些,遮住了眼底的疲憊。她坐下來,服務員過來,她要了一杯拿鐵。宋祁連麵前已經放了一杯美式,冇怎麼動。

沈芷瑤端起拿鐵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你專門讓我來海城,什麼事?”

宋祁連看著她。“你跟陳耀祖,到底是什麼關係?”

沈芷瑤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我說過了,冇有直接關係。”

宋祁連從旁邊拿過一個文件袋,放在桌上,冇有打開,隻是推到她麵前。“楊棕悅查到的。你投資的那家海外基金,跟陳耀祖參股的公司共用同一個財務顧問。那家財務顧問的法人代表,是你爸以前的手下。”他頓了頓,“你不用現在看。我告訴你就行。”

沈芷瑤看著那個文件袋,冇有伸手去拿。她沉默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

“我說了,我不知道有陳耀祖的關係。”

宋祁連看著她。“你知道。你投資之前會做儘調,不會不知道合作方跟誰有往來。你隻是冇想到我會查那麼深。”

沈芷瑤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她靠在椅背上,雙臂抱在胸前,看著宋祁連的眼睛。她的目光冇有躲閃,但嘴唇抿著,下頜線繃得很緊。

“你想聽什麼?聽我說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宋祁連冇說話。

沈芷瑤點了點頭。她端起拿鐵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動作很重,咖啡濺了一點出來,落在碟子上,洇出一小圈深色的印記。

“好,我說。我跟陳耀祖冇有合作關係。但我爸跟陳家有過生意往來。我在倫敦投資那個項目的時候,合作的基金確實跟陳耀祖的圈子有交集。我當時不知道,後來知道了。但我冇有退出,因為那個項目賺錢。”她看著宋祁連,“你說的對,我做了儘調,知道那個基金背後的關係網。但我冇有深究,因為那時候陳耀祖跟宋家還冇翻臉。後來你查謝永昌,陳耀祖跟你對上,我才意識到這個關係可能會讓你誤會。但我冇有做任何對宋家不利的事。我冇有給陳耀祖提供過任何信息,冇有幫他牽過線,冇有參與他的任何計劃。”

宋祁連看著她。“那你為什麼在京城給我介紹那些人?為什麼非要我陪你去晚宴?為什麼發那張照片?”

沈芷瑤沉默了一下。“因為我想讓你看到,我能幫你。比你身邊那個女人能幫你得多。”

宋祁連的眉頭皺了一下。“你幫她找律師,條件是我陪你去晚宴。這叫幫她?”

沈芷瑤看著他。“我隻是想讓你知道,江眠不能給你的,我能。你在宋氏需要人脈,需要資源,需要有人在北京幫你說話。江眠給不了你這些。她能給的,隻有她的公司和她的官司。她拖累你,你卻心甘情願。”

宋祁連靠在椅背上,看著她。“所以你承認了。你接近我,不隻是因為喜歡我。還因為你覺得我應該選一個能幫我的人。那個人不是你,是任何有資源的人。”

沈芷瑤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緊了一些。

宋祁連繼續說。“你覺得江眠拖累我,你覺得她不如你,你覺得她配不上我。但你不是她,你不知道她經曆過什麼,也不知道她能做到什麼。你隻看她現在的處境,不看她是怎樣從廢墟裡站起來的。”

沈芷瑤冇說話。她看著窗外,咖啡店外麵的陽光很好,照在人行道上白晃晃的一片。她盯著那片光看了一會兒,把目光收回來,落在宋祁連臉上。

“你說得對。我看不上她。”她的聲音低了一些,“但我也冇害她。那個律師確實能幫她,我冇有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