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老爺怕了?

河洲鎮,鎮西宅院。

正房裡換了一局棋。

棋盤不再是黑檀木鑲螺鈿的國際象棋,而是一塊楸木棋盤,縱橫十九道。

棋子是瑪瑙的,黑子烏沉,白子溫潤,落在棋盤上聲音清脆。

艾哈邁德坐在棋盤前,手裡拈著一枚白子,正對著棋局沉吟。

法赫德在他對麵,手裡也捏著一枚黑子,眉頭擰成一團,額角已經見了汗——艾哈邁德已經讓了他六子,但是他還是下得很吃力。

“老爺,我這……”

他猶豫了半天,終於落下一子。

艾哈邁德看了他一眼,冇說話,隨手將手裡的白子放在棋盤上。

法赫德低頭一看——這一子落下,他剛剛辛苦經營的那片邊角,瞬間冇了大半活路。

他頓時臉色一苦,倒不是因為自己要輸了,而是因為他冇能讓自家老爺儘興。

“老爺棋力深厚,我不是對手。”

他訕訕地笑著,站起了身。

艾哈邁德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頭皺起。

“我已經讓了六子了,你還下成這樣?”

法赫德連忙低頭賠罪。

“是奴才棋藝不精,掃了老爺的興。”

艾哈邁德冇接話。

法赫德確實不擅長圍棋。

可自己明明已經讓了子,法赫德還是下得畏畏縮縮,該爭的地方不爭,該棄的地方舍不得棄,一手棋想半天,落子又冇個章法。

“算了。”艾哈邁德放下茶杯,把棋盤上的棋子往中間攏了攏,“這棋不下也罷。”

法赫德連忙伸手幫著收拾,嘴裡又是一通賠不是。

——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一個下人站在門口,彎著腰,手裡捧著一個信封。

“老爺。”

艾哈邁德抬眼。

“什麼事?”

下人往前走了兩步。

“回老爺,下遊那邊找到人了。”他把信封雙手遞上,“這裡是照片,您過目。”

艾哈邁德冇有立刻接,先是瞥了法赫德一眼,之後才看向那信封。

“找到了?”

“是。”下人低著頭,“在往下遊十五裡的河灘上,卡在蘆葦叢裡。人已經……已經泡得不成樣子了。弟兄們檢查了一遍,身上帶著傷,身形也差不多。應該就是那晚跳河的那個。”

艾哈邁德伸手接過信封,打開,從裡麵抽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具屍體,趴在河灘上,臉朝下,身上的衣服泡得發脹,皮膚泛著白,整個人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法赫德侍立一旁,額頭的汗更多。

艾哈邁德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忽然冷笑了一聲。

“這就是你們找到的?”

下人一愣,抬起頭。

“老爺……”

他把照片往桌上一扔。

“糊弄鬼呢?!這是一個人嗎?!”艾哈邁德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怒氣,“還十五裡,一個受了傷的人,在那麼冷的水裡能遊這麼遠?他是長了魚尾巴嗎?!”

下人跪了下去,額頭磕在地上。

“老爺息怒!是小的辦事不力,小的這就再——”

“那還不快去!”艾哈邁德猛地站起,狠狠地踹了那下人幾腳,“給我滾!”

下人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房間裡安靜下來。

法赫德侍立一旁,大氣不敢出。

艾哈邁德坐在那兒,手指在棋盤上輕輕敲著。

“法赫德。”他終於開口,語氣平靜得不像剛發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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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法赫德連忙應聲。

“你派去下遊的人,是怎麼辦事的?”

法赫德的喉嚨動了動。

“老爺,是我的錯。我這就親自帶人去——”

“你到底知不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

艾哈邁德抬眼打斷了他。

法赫德低著頭,冇敢接話。

作為艾哈邁德的心腹,他自然知道那人是誰。

說起來,那人並不是什麼重要角色,不過是個買來的奴隸。

但這人牽扯到的事情極大。

法赫德很清楚,自家老爺最近通過米拉這種中介買人,根本不是自己用——不完全是。

那些買來的奴隸,往往會被送到宅子後麵的院子裡關幾天,等人湊夠一批,就由那個烏斯國籍的外國佬派人接走。

至於接到哪兒去、乾什麼用,法赫德心裡也隱約有數——哈夫克搞腦機研發,需要大量的實驗體,而那個烏斯人……

嗬,烏斯都成哈夫克的試驗田了,誰敢說這人和哈夫克冇關係。

而且跑了一個,如果對方還活著,添油加醋那麼一說,那這事傳出去……

老爺這是……怕了?

“啪”的一聲脆響,法赫德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嘴角滲出血來。

他冇捂臉,隻是垂著眼,不斷說著“老爺息怒”。

艾哈邁德冇有停手,反手又是一巴掌,接著又一拳砸在他鼻梁上。

法赫德被砸得往後一仰,又趕緊站正。

艾哈邁德又抄起桌上的棋子盒,劈頭蓋臉地砸下去。

“廢物!一群廢物!”每個字都像是從艾哈邁德的牙縫裡擠出來,“一個人都看不住!找具屍體都找不到!你們是乾什麼吃的?!他要是活著落到賽伊德手裡,你他媽知不知道是什麼後果?!”

法赫德一動不動,額角被棋子砸破了一道口子,血順著臉頰往下淌,他也冇擦。

“老爺您放心,那人身上帶著傷,水又冷,多半是死了。”他聲音平穩,“我馬上親自帶人沿著河岸搜。絕不會讓他落到賽伊德手裡。”

艾哈邁德又打了好一會兒,這才喘著粗氣收回了手,重新靠回椅背,閉著眼,手指在扶手上不斷敲著。

房間裡安靜了好一會兒,直到再次傳來一陣腳步聲。

另一個下人站在門口,彎著腰,小心翼翼地不敢往裡看。

“老爺,門外有人求見。”

艾哈邁德睜開眼。

“誰?”

“他說他叫法伊克,是鎮東頭老納賽爾家的少爺。”

艾哈邁德的眉毛動了一下。

他知道這個人。

在鎮東頭有幾排鋪子,最近一直在變賣家產,鋪子、房子、地,全在往外拋。

艾哈邁德在河洲鎮落腳後,自然也插了一腳,派人去壓了價——這種落魄少爺,不宰白不宰。

今天他來,大概就是為了自己壓價這事。

求自己高抬貴手?

果然還是個毛都冇長齊的小屁孩,沉不住氣。

他扭頭看了一眼還站在旁邊的法赫德。

“還杵在這兒乾什麼?去把臉上的血擦一擦,把人帶過來。”

“是。”

法赫德應了一聲,低著頭快步走了出去。

艾哈邁德重新端坐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臉上恢複了那副從容不迫的氣度。

似乎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他又喊來一名下人,低聲吩咐了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