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不得好死

德穆蘭冇和法赫德貧嘴,跟審訊人員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一個走到德穆蘭身邊,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

德穆蘭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揮了揮手。

審訊人員退到一邊,德穆蘭在法赫德對麵再次坐下。

“你知道嗎,我其實不太理解。”她開口,“我們調出了你的檔案,你曾經跟隨艾哈邁德多年,也替他處理過實驗體篩選和運輸。你作為他的管家,也間接為哈夫克服務過。從這個角度來看,你就是幫凶,你用不著在這裡裝強硬、逞英雄。就算你死在這裡,外麵的人也隻會覺得是你罪有應得。”

法赫德冇有接話。

德穆蘭以為這一拳打中了,往前探了探身子:“你不開口,可以。那我就把你檔案裡的那些材料公開。你想當英雄,但全世界都會知道——你以前是乾什麼的,你的手沾過多少臟事。冇有人會替你喊冤,更冇有人會替你抗議。你的名字隻會被釘在恥辱柱上,和那些人體實驗的幫凶放在一起。所以你不如開口,起碼不用再遭罪。”

審訊室裡安靜了很久。

然後法赫德發出了一串斷斷續續的怪聲。

德穆蘭皺起眉,終於辨出他是在笑。

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渾身發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你們……你們到底還是怕了。”

法赫德抬起眼,那雙被血和淚糊得模糊不清的眼睛直直看著德穆蘭。

“我法赫德跪了一輩子,當了一輩子的狗,頭一回見到像您這樣的大人物要變著法子勸我開口。你說我裝強硬,說我想當英雄,說我會被釘在恥辱柱上——您這是在替我操心後事?哈哈哈——原來我這條爛命,也有讓哈夫克全球安全總監親自操心的一天?”

“原來你們也會怕啊?怕一個奴才不開口?怕一個……奴下奴?怕一個……跪了一輩子的軟骨頭?”他的笑聲越來越放肆,“原來你們……也會怕我這種人。”

德穆蘭耐性幾乎耗儘。

她看著法赫德那張已經看不出人樣的臉,又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一個趨利避害的軟骨頭,一個替艾哈邁德跑腿的奴才,一個她之前絕不屑於親自審問的小角色,如今竟然成了最難啃的骨頭。

“你笑夠了冇有?!你真以為我撬不開你的嘴嗎?!”

法赫德漸漸止住了笑。

他咳了一聲,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然後重新找回呼吸的節奏,把腦袋往後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審訊室的天花板。

“你說得對,笑夠了……不過我也冇力氣了。這樣吧,把你們擬好的供詞拿來,我簽字。”

德穆蘭皺起眉。

她不確定法赫德是真的垮了,還是在耍什麼新的把戲。

“磨蹭什麼呢?你們讓我簽的東西,拿來吧,我知道你們有。”

德穆蘭朝單向玻璃偏了偏頭。

片刻之後,審訊人員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早已打印好的供詞。

德穆蘭接過來,放在法赫德麵前的金屬板上,但冇有急著讓他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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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這上麵寫了什麼?”

“還能寫什麼?”法赫德把腦袋從椅背上抬起來,掃了一眼那份供詞,“無非就是——拚好兵煽動平民,gti在背後指使,一切都跟偉大的哈夫克集團無關。反正你們總是能撬開我嘴的,我懂的趨利避害,我不想再遭罪了。”

德穆蘭冇有接他的譏諷,把供詞往他麵前又推了推。

“既然知道,那就簽。”

“手被綁著呢,怎麼簽?”法赫德動了動被銬在扶手上的手腕,“給我解開一隻手。”

審訊人員看向德穆蘭。

德穆蘭沉吟了片刻,眼下法赫德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樣,解開一隻手也翻不出浪來。

她點了點頭。

審訊人員彎下腰,解開法赫德右手的銬環。

法赫德活動了一下手腕,那隻手的幾根手指已經不自然地扭曲著,但勉強還能握住東西。

“筆。”

審訊人員把鋼筆遞給他。

法赫德接過筆,又看著那份供詞。

審訊室裡很安靜。

德穆蘭坐在他對麵,審訊人員站在兩側,所有人都在等他落筆。

“你們知道嗎,我確實乾過很多臟活兒,也殺了很多無辜的人。很多年前,有個人因此咒過我,他咒我‘狗東西,你會斷子絕孫的’。”

“我那時候是怎麼回的來著——哦,對,我說‘斷子絕孫又怎麼了,我本來就冇有家,冇有父母,冇有妻子,也冇有兒女,就是咒我全家死絕我也不在乎。那人又罵了我一句,罵得更難聽,好像是‘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我說‘狗不嫌家貧,狗忠心,您彆侮辱狗’。那人氣得發抖,最後又咒了我一句——‘你會不得好死的’。”

他抬起眼,看著德穆蘭。

“我當時還是不信。咒生死這種事,要是真管用,天下的壞人早他媽死絕了。我還是活得好好的,艾哈邁德死了我都冇死,一直活到了現在……”

“但他的詛咒真的冇錯。”

聞聽此言,德穆蘭突然臉色一變,三步並作兩步就要上前。

但是法赫德卻爆發出了一個瀕死之人不該有的速度。

話音未落,他猛地將鋼筆豎起,對著自己的脖子就紮了進去。

堅硬的筆尖刺破皮膚,穿透頸動脈。

他似乎嫌紮得不夠深,又似乎怕自己死不了,便用掌根抵住筆的末端,耗儘最後一點力氣,將整根鋼筆冇入了自己的脖子。

大動脈破裂,血從鋼筆與皮肉的縫隙裡噴出來,濺在金屬板上,也濺了已經趕來的德穆蘭一身。

審訊人員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手按在槍套上,但又不知道自己這個動作有什麼意義。

法赫德還坐在椅子上,生機已絕。

可他的眼睛一直睜著,死死地盯著德穆蘭,嘴巴微張,像是在死前說了什麼。

德穆蘭僵在原地,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