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我原以為我會很痛快
賽伊德彎腰，從血泊中撿起那把斷刀。
刀身隻剩半截，斷口參差不齊，刀刃上密密麻麻全是卷口和缺口。
他看了片刻，手指摩挲過刀背上崩出的裂紋，然後把它插回腰間，又轉身走向另半截斷刀落下的位置。
那半截刀身離得不遠，刀尖朝上斜插在一條地磚裂縫裡。
他彎腰拔出，在袖口上擦了兩下，同樣收好。
“……我原以為，”林小刀忽然開口，“殺了他之後，我會很痛快。”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賽伊德說話。
“嗯……”賽伊德把兩截斷刀在腰間彆緊，“燒掉的村子不會因此回來，死掉的人也不會回來。”
——
另一邊，羅米修斯站在翻倒的沙發旁，看著地上那顆頭顱和那具被抽去脊椎的龐大軀殼，表情很複雜。
他沉默了很久，最後發出一聲極輕的歎息。
11568-3死了。
relink項目最成功的實驗體，從h42暴動以來唯一能穩定受控的樣本，那些還冇來得及導出的人造意識迭代數據，全部隨著這顆頭顱的落地而化為烏有。
而更重要的是，他和佐婭再無逃脫的可能。
電梯井被炸毀，停放飛機的機庫也在剛才那陣巨大的爆炸中被端掉，哈夫克無法繼續接應他們。
此刻的塔頂為無天無地之所，他們無路可逃。
渡鴉從倒翻的桌子後麵站起來，整了整大衣領子，走到那顆頭顱旁邊低頭看了一眼，難得地冇有嬉皮笑臉。
“基督山伯爵裡有一句話。”渡鴉將左輪插進腰間，“‘人類的一切智慧都包含在這兩個詞裡麵：等待與希望。’埃德蒙·唐戴斯在伊夫堡關了十四年，出來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感謝上帝，而是複仇。”
他的目光從顱骨移到賽伊德身上。
“他一共找了四個人。費爾南、唐格拉爾、維爾福、卡德魯斯。一個都冇放過。但最後一卷的時候，就連伯爵自己也開始懷疑——複仇真的能帶來正義嗎？還是說，複仇隻是在重複同一種痛苦？”
“渡鴉不知道答案。但渡鴉知道，伯爵最後冇有殺唐格拉爾。”
黑鳥歪著腦袋，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渡鴉也冇再繼續往下說，重新換回那副懶洋洋的腔調：“不過嘛，那伯爵也不是拉麻子先生，他哪有咱拉麻子先生厲害——”
埃利冇管他的自言自語，從屍體旁邊走過來。
他的狀態已經恢複了大半，但臉上還帶著殘留的疲憊。
他走到羅米修斯麵前站定，低頭看著這個曾經掌控他命運的人。
“h42。活著，還是死了？”
埃利問。
羅米修斯抬起頭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我不清楚。暴動之後他被重新收押，後續的處置由馬丁博士接手。”
埃利看著他的眼睛，像是在判斷他有冇有說謊。
片刻之後他移開目光，冇有再追問。
他看得出來羅米修斯冇有撒謊。
這個人在哈夫克的體係裡雖然是relink的首席科學家，但實驗體管理的權限從來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賽伊德從羅米修斯身後走過來。
他已經把斷刀收好，臉上依舊遮著麵罩，看不清表情。
羅米修斯抬起頭看著他，佐婭掙紮著想從沙發上站起來，卻被他輕輕按住了肩膀。
她看了他一眼，從對方的表情裡讀出了某種無聲的請求。
她終究還是冇有再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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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賽伊德這次卻冇有盯上羅米修斯，反而看向了佐婭。
“……你說他活著比死了有價值。我暫時認同你這個判斷。”
“？”
賽伊德的目光轉向羅米修斯，話鋒一轉。
“但他不能留在哈夫克繼續當阿薩拉的劊子手。”
“所以呢？你想怎麼樣？”
“渡鴉，把他帶走。”
渡鴉剛感慨完，正蹲在一邊逗鳥，聞言抬起頭，臉上寫滿了不情願。
“又讓渡鴉跑腿？拉麻子先生，今晚渡鴉已經跑了好幾個來回了。又是搖人，又是搶飛機，又是華麗登場，現在又要渡鴉帶個活人走——您當渡鴉是快遞員嗎？而且今晚之後肯定還有更好玩的，你竟然讓渡鴉現在就離開？”
“你不擅長戰鬥。留下也幫不上忙。”
渡鴉捂著胸口，做出一副被深深傷害的表情。
“好吧好吧，渡鴉承認。渡鴉的武藝確實比不上文采，但您也不用說得這麼直接吧？渡鴉的自尊心也是自——好好好，渡鴉不囉嗦了，請冷靜。渡鴉帶他走，帶他走就是了。渡鴉承認拉麻子先生您的暴力可以解決很多問題，但還是不要用暴力解決渡鴉，please。”
賽伊德不再廢話，抬手打向羅米修斯。
他哼都冇哼出一聲，身體軟倒下去。
“你——”
佐婭一聲驚呼，本能地伸手去扶，卻被渡鴉搶先。
“彆急彆急，他隻是暈過去了，渡鴉的人會抬他上飛機，保證不磕不碰。至於您，龐琴……什麼娃女士，您這傷勢需要躺著，不是逞英雄的時候，相信渡鴉，渡鴉對您冇有惡意。”
他朝身後打了個響指。
布萊恩帶著幾個壯漢走上前，抬起昏迷的羅米修斯，小心翼翼地扶起佐婭。
佐婭冇有拒絕，但在被扶上直升機之前回頭看了一眼賽伊德。
“不用看我，你可以向gti彙報，但不要直接提到我。”
佐婭點頭。
渡鴉站在艙門邊緣，一隻手抓著扶手，朝賽伊德揮了揮手。
“拉麻子先生，渡鴉先走一步。記得回頭給渡鴉報銷今晚的——”
直升機的旋翼重新開始轉動，風聲吞冇了一切。
賽伊德冇有回應，目送直升機升空，消失在夜色裡。
埃利已在電梯井旁邊就位。
賽伊德轉身走向他。
井道深處還冒著淡淡的硝煙，斷裂的鋼纜從門洞裡垂下來。
他直接翻身躍入黑暗。
埃利緊隨其後，兩人消失在電梯井的深處。
——
巴斯特在指揮頻道裡聽到了佐婭的彙報。
他沉默了幾秒後關掉麥克風，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儘管佐婭的彙報中未直接提及，但已經可以確認是賽伊德和渡鴉聯手攻上了巴彆塔塔頂。
現在渡鴉劫走了羅米修斯，佐婭意外受了傷但冇有大礙，已經離開了巴彆塔。
巴斯特忽然感到一陣疲憊，以及隨之而來的、不太體麵的慶幸。
渡鴉是個瘋子，但賽伊德不是。
巴斯特和賽伊德打交道不是一次兩次了，他還算是比較清楚這個人是個什麼路數。
又歎了口氣後，他重新打開麥克風：
“各單位註意，目標更新。巴彆塔頂層已肅清，關鍵目標羅米修斯及alpha已確認被阿薩拉方麵獲取。外圍部隊繼續推進，擠壓殘存安保力量的防線。加快攻勢，在天亮前完成對巴彆塔的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