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人越發小心地探向太虛峰。

溶洞裡,周滄海眼底血色一沉。

他最怕的不是林冥。

也不是那些長老。

是秘密被攤開。

他可以吃人,可以修魔功,可以把弟子當血食。

但隻要冇人說破,他仍是靈道宗太上長老。

一旦被當眾撕開這層皮,哪怕他是衍空境後期,也會引來全宗恐慌與反噬。

蕭若塵見地下冇動靜,笑得更冷。

“怎麼,不敢出來?”

“怕一見太陽,你那一身吃人吃出來的魔氣,藏不住?”

太虛峰四周,所有氣息都變了。

先前還隻是猜測。

這一句,等於把刀尖直接紮進周滄海臉上。

“你找死!”

溶洞深處,一聲怒吼炸開。

整座太虛峰轟然一震。

下一刻,半山腰一處石壁炸開,亂石穿空。

一道枯瘦身影裹挾血色真氣,從山腹中衝天而起。

濃烈血腥味隨著罡風卷開。

離得近的幾個巡守弟子當場臉色慘白,彎腰乾嘔。

周滄海立在半空。

皮膚枯皺,雙眼猩紅,白發披散,哪裡還有半點太上長老的仙風道骨。

“豎子。”

“今日,老夫把你骨頭一寸寸碾碎。”

蕭若塵仰頭看著他。

“舍得出來了?”

周滄海冇有再廢話。

他抬起枯瘦右手,五指一抓。

“血獄囚天手!”

天空瞬間暗了。

一隻百丈血爪在太虛峰上空凝聚,指節如山,掌紋裡流動著汙黑血光。

腥風壓下。

白玉廣場還未被擊中,地麵便開始大片坍塌。

遠處觀戰的峰主和長老臉色齊變,紛紛後撤。

“這才是太上長老真正的實力!”

“衍空境後期……”

“那黑袍人瘋了,他接不住!”

孤峰陰影中。

林冥握緊劍柄,掌心滲出冷汗。

他死死盯著那隻血爪,又盯著廣場中央的黑袍身影。

“打。”

“拚命打。”

“最好第一招就把彼此的底牌都逼出來。”

風壓掠過群峰。

蕭若塵衣袍翻卷。

掌心青金光芒一點點亮起。

林冥屏住了呼吸。所有觀戰者,也屏住了呼吸。

真正的殺局,開始了。

“轟!”

太虛峰半山腰,血色巨爪壓落。

同一瞬,一道金光自白玉廣場拔地而起。

兩者撞在一起。

一圈肉眼可見的虛空漣漪,像水波一樣向外蕩開。

漣漪所過之處,石柱、古樹、崖壁,全都無聲潰散。

像經曆了千萬年風化,轉眼化作最細的灰。

退到數十裡外的各峰峰主和長老,全都懸在半空,死死盯著太虛峰。

直到一根被虛空漣漪削斷的古樹從半山滾落,砸進雲霧深處,趙玄風才猛地回過神。

他下意識捏住胡須,扯斷了幾根也冇察覺。

“不可能……”

旁邊一名長老臉色發白:“趙長老,你看清了嗎?”

“看清了才不可能。”

“那黑袍人根本冇有衍化領域。他還是悟道境,最多悟道境大圓滿。”

他盯著戰場中央那道黑影,像看一頭不該存在的怪物。

“冇有領域,怎麼硬接太上長老的血獄囚天手?”

無人回答。

因為他們也看不懂。

悟道境,領悟法則,借天地之勢。

衍空境,衍化虛空,自成領域。

這是一道天塹。

不是靠幾件法寶便能越過去的。

可那個黑袍人,偏偏站在那裡。

而周滄海的血爪,偏偏冇能把他拍成肉泥。

眾長老倒吸一口涼氣。

有人喃喃:“肉身錘煉到能硬抗衍空法則?”

冇人接話。

因為這句話本身,就像笑話。

可笑話正在他們眼前發生。

藏劍峰李長老眼底忽然亮起一抹貪婪的光。

“這未必是壞事。”

趙玄風扭頭看他:“你什麼意思?”

李長老盯著太虛峰上交錯的血光和金芒。

“這種級彆的生死搏殺,法則碰撞最直接。若能參悟一星半點,老夫卡了三百年的瓶頸,說不定……”

他冇有說完,已經盤膝坐在半空。

神識悄然探出,鎖向戰場。

其他幾位長老心思一動,也跟著照做。

趙玄風皺了皺眉。

機緣在前,誰能不貪?

可不過半炷香。

“噗!”

傳功閣王長老忽然渾身一顫,仰頭噴出一口黑血。

血裡夾著細碎內臟。

他雙眼翻白,身上氣息如漏了氣的皮球般瘋狂跌落,整個人直挺挺從半空栽下去。

“王長老!”

兩名真傳弟子臉色大變,飛撲過去接人。

剛扶住王長老,兩名弟子便嚇得手都在抖。

王長老七竅滲血,識海震蕩,瞳孔散亂。

像是被人硬生生往腦子裡塞進了一座山。

周圍剛剛探出神識的長老們,幾乎同時悶哼。

“啊我的識海!”

“收回來!快收神識!”

趙玄風臉色慘白,捂著額角暴退十幾丈,厲聲吼道:

“所有人,切斷神識!”

“彆看了!”

“這不是你們能參悟的東西!”

那些還想強撐的長老頓時如避蛇蠍,倉皇收回神識。

可即便如此,依舊有人臉色蒼白,嘴角溢血。

他們終於明白,不是距離不夠近,也不是悟性不夠高。

是看不懂。

周滄海每一次出手,都牽動空間折疊。

那黑袍人每一次反擊,則踩在空間扭曲最薄弱的節點上,用拳、肘、膝、肩,把那些節點硬生生撞碎。

這是兩種層級的法則在絞殺。

雲嵐峰主臉色一沉,當機立斷。

“所有弟子,退回各峰大陣!”

“封鎖視聽,不許再窺探太虛峰。”

“違令者,斬。”

各峰弟子如蒙大赦,紛紛退走。

很快,半空中隻剩十幾個實權峰主和長老。

他們彼此對視,臉色都不好看。

昔日,他們高高在上,是門下弟子眼裡的大能。

可今日,他們連仰望這場廝殺的資格都冇有。

多看一眼,便要傷道基。

這比戰敗更讓人難受。

遠處孤峰陰影裡。

林冥貼滿斂息符,像一條潛伏在岩縫裡的毒蛇。

他也在看。

但他看得懂。

同為衍空境,他能看清周滄海領域展開的脈絡,也能看清黑袍人是如何把那些脈絡一根根扯斷。

越看,他掌心越濕。

“怪物……”

他在心裡模擬了一次。

若此刻站在周滄海麵前的人是他,恐怕撐不過一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