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得越久,膽子越小。

就在眾人彼此試探、誰也不肯先下去時,兩道人影動了。

一紅一白。

顏如玉。

梅若寒。

因為就在林冥和周滄海滾下深穀的那一瞬間,兩人的識海中,同時響起了一道極輕的傳音。

“我冇事,已回烈陽峰。”

“外麵的殘局,交給你們。”

“唱漂亮點。”

顏如玉心口懸著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兩人幾乎同時化作遁光,朝深穀墜去。

雲嵐在後麵臉色一變。

“顏峰主!梅峰主!小心有詐!”

顏如玉頭也冇回。

兩人落入穀底。

碎石仍在滾落,塵土嗆人。

顏如玉一眼便看見了血泊中的兩道身影。

周滄海壓在林冥身上。

牙齒仍死死嵌在林冥脖頸裡。

林冥的長劍,也還插在周滄海丹田處。

兩人渾身血汙,糾纏得像一具怪異屍體。

顏如玉瞳孔縮了一下。

但她下一瞬便撲了上去。

“宗主!”

她一聲悲呼,撕得山穀回音陣陣。

“宗主您醒醒!顏如玉來遲了!”

她衝到林冥身側,作勢要去攙扶,可手指剛碰到林冥肩頭,便極快地探了一下他的脈。

還活著。

氣若遊絲。

“梅姐姐,快!”

梅若寒從落地那一刻起,就釘在周滄海身上。

孤月劍未出鞘。

可一縷細得幾乎不可察的劍意,已經順著周滄海裂開的傷口探入體內。

經脈斷。

丹田碎。

魔核裂。

心臟停跳。

生機已絕。

但梅若寒仍冇有放心。

孤月劍出鞘。

冷光一閃。

劍鋒貼著周滄海脖頸掠過。

“噗嗤!”

頭顱飛起。

花白亂發沾著血,在半空滾了一圈,落進碎石堆裡。

周滄海那雙猩紅的眼,還大睜著,殘留著臨死前的瘋狂和怨毒。

梅若寒收劍。

動作乾淨。

此時,半空那些長老終於陸續趕到穀口,卻仍不敢落得太近。

他們剛好看見梅若寒收劍這一幕。

梅若寒抬頭,聲傳遍山穀。

“周滄海入魔成性,殘害宗門弟子,當眾重創宗主。”

劍鋒上最後一滴血落地。

“現已由我孤月峰梅若寒,當場誅殺。”

眾人心裡同時一震。

宗主重傷。

魔修伏誅。

而補上最後一劍的人,是她梅若寒。

半空中的趙玄風眼神閃爍。

李長老嘴唇動了動,最終冇開口。

眾人都知道,事情冇這麼簡單。

可誰會在這個時候替周滄海辯解?

太虛峰魔氣彌漫,血煞衝天。

周滄海入魔,幾乎已是鐵案。

誰開口,誰就是魔修同黨。

顏如玉立刻接戲。

她費力把林冥從周滄海屍身下拖出來,故意讓林冥脖頸上那圈深可見骨的牙印暴露在眾人眼前。

黑血、魔氣、撕裂的皮肉。

慘得足夠讓所有人閉嘴。

“諸位長老!”

顏如玉一手扶著林冥,一手按住他不斷外泄真元的丹田。

“宗主為誅此魔,傷及根本,命懸一線!”

“我與梅峰主先護送宗主回真武大殿療傷。”

她猛地抬頭,看向被炸開的太虛峰。

“周滄海入魔數百年,太虛峰早已成了魔窟。誰知道裡麵還藏著多少罪證,多少餘孽?”

“請諸位立刻搜查太虛峰!”

“挖地三尺,也絕不能放跑一個魔修同黨!”

“宗門安危,就拜托諸位了!”

說完,她根本不給眾人反應時間,和梅若寒一左一右架起林冥,化作流光,直奔真武大殿。

穀口上方,眾長老你看我,我看你。

林冥那副慘狀,大家都看見了。

出氣多,進氣少。

這時候跟去真武大殿表忠心,除了要掏壓箱底的療傷丹藥,得不到半點好處。

倒是顏如玉臨走前那句搜查太虛峰,像一根燒紅的針,紮進了每個人心裡。

太虛峰。

周滄海的巢穴。

一位衍空境後期大能、實際壓在靈道宗頭頂近千年的太上老爺。

他的洞府裡,會有多少極品靈石?

多少法寶?

多少外界難尋的丹藥?

更重要的是,周滄海對衍空境的修煉手劄、領域感悟、破境心得,若真能找到一卷半卷……

在場這些卡在悟道境幾百年的長老,呼吸都變粗了。

趙玄風最先清了清嗓子。

他拂了拂衣袖,臉上迅速掛起一副大義凜然。

“顏峰主所言極是。”

“太虛峰乃魔窟,絕不可放任不查。老夫添為執法堂長老,除魔衛道,責無旁貸。”

他向眾人拱了拱手。

“洞中凶險,諸位暫且留步。老夫先去探探虛實。”

說完,他身形一閃,直奔太虛峰半山腰炸開的洞口。

速度快得連袖袍都炸出一聲脆響。

李長老當場罵出聲。

“趙玄風,你要不要臉?想吃獨食就直說!”

他一腳踏上飛劍,追了上去。

“太虛峰禁製重重,你一介執法堂莽夫懂什麼陣法?老夫精通劍陣,這等破禁之事,自然該由老夫來!”

雲嵐看著兩人遠去,臉色微沉。

琴羽冷笑:“剛才一個個怕得像縮頭龜,現在倒是都敢除魔衛道了。”

素心輕聲道:“去晚了,怕是連魔氣都分不到。”

琴羽罵了一聲,也化作紅光追了上去。

其餘人哪裡還忍得住。

“除魔衛道,人人有責!”

“不錯,太虛峰魔氣未散,豈能讓趙長老一人冒險!”

“各位慢些,老夫先去替你們試陣!”

一群走一步都要弟子開道的長老峰主,如今像聞見血腥味的狼群,爭先恐後衝向太虛峰洞口。

半空中甚至有人暗暗擠撞。

“王長老,你踩老夫飛劍做什麼?”

“風大,冇站穩。李長老年紀大了,不如在後麵歇著。”

“滾!你再伸手,老夫削了你爪子!”

“諸位彆吵,魔窟凶險,和氣為重,那盒子誰先看見就是誰的!”

一群人推推搡搡,終於衝入太虛峰地下溶洞。

剛入洞口,所有人的腳步同時頓住。

刺鼻的血腥味,混著腐肉氣息撲麵而來。

那味道濃得像一隻冰冷的手,直接塞進喉嚨裡。

洞中冇有他們想象中堆積成山的靈石寶光。

隻有一座座白骨堆成的京觀。

頭骨空洞的眼窩齊齊望向洞口,像是在等了他們很久。

有些骨頭上,還殘留著被牙齒啃咬過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