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明抓著筆,手抖得幾乎握不住。

片刻後,他忽然低聲笑起來。

“錢元。”

“你個老畜生。”

“你不仁,就彆怪我把你褲襠裡那點爛事,全抖出來。”

他開始寫。

第一行字歪歪扭扭。

很快,越寫越快。

像恨不得把錢元的皮,一筆一筆剝下來。

黑暗石室中,魏航坐在他對麵,靜靜看著。

方丘靠著牆,閉目養神。

這隻是第一把刀。

今夜,類似的石室,不止這一間。

趙玄風的侄子。

李長庚的管賬弟子。

內庫長老的暗庫管事。

一個個被從酒樓、洞府、暗巷、賭坊裡拖走。

他們起初都嘴硬。

都搬後臺。

都說自己無辜。

可當賬本攤開,當替罪羊的真相擺到麵前,當那些被主子藏在陰溝裡的惡事被一件件點破。

所謂忠心,很快開始腐爛。

天亮之前。

第一批供狀,送進了烈陽峰地宮。

也帶著那些實權長老們藏了幾百年的膿。

靈道宗這幾日,靜得不正常。

趙玄風、李長庚、錢元等人都縮回了各自洞府。

五路信使放出去後,再無回音。

甚至連半句山下傳回來的風聲都冇有。

這比壞消息更瘮人。

他們不知道的是,靈道宗山下、峰後、暗巷、賭坊、風月樓、藥田倉庫這些見不得光的地方,一張黑網早已收緊。

青雲組從不拿令牌查案。

他們隻在深夜動手。

百草峰副總管、藏劍峰內門大師兄、執法堂采買執事、內庫暗賬管事、巡山堂外線頭目……

這些人白日裡人模狗樣,替趙玄風、李長庚、錢元跑腿、銷贓、滅口、送女人、壓賬本,在弟子麵前動輒一耳光抽過去,張嘴閉嘴就是“宗規”。

到了夜裡,被人從被窩裡、酒樓後門、賭桌底下、茅廁旁拖走時,一個比一個叫得淒慘。

木司風懂神魂引導,能把人最想藏的記憶一點點撬出來。

方丘的重力場能讓骨頭一寸寸裂開,卻不傷性命。

但最有用的,往往不是這些。

而是擺在他們麵前的舊賬。

山下養的外室。

藏在藥窖裡的私生子。

私吞的丹藥數目。

暗中弄死過的同門。

甚至某個管事深夜偷窺師妹沐浴,被趙玄風拿住把柄,從此替執法堂當了十幾年狗。

這些東西一件件擺出來,比刀更快。

人能扛痛。

卻未必扛得住主子早就把自己寫進替罪賬冊裡的真相。

短短幾日,一份份供狀、一枚枚留影石、一冊冊暗賬,被送進烈陽峰地下地宮。

紙上帶血。

玉簡裡帶哭聲。

證據堆得像一座小山。

……

烈陽峰,絕密地宮。

白玉長桌幾乎被供狀和玉簡埋住。

顏如玉站在桌邊,指尖夾著一份供狀。

看到後麵,那點笑意全冇了。

“蕭郎,你看這個。”

她把供狀往桌上一拍。

紙角沾著乾涸的血,落在桌麵時輕輕一響。

“趙玄風這個老王八,執法堂長老,天天把宗規掛在嘴邊,背地裡圈了三十多個爐鼎。附屬宗門送來進修的女弟子,剛入山門,名字還冇錄完,就被他手底下的人挑走。”

她又抓起另一枚玉簡。

“錢元更不是東西。療傷丹藥摻假,真藥賣黑市,假藥發給外門弟子。去年外門三十七個弟子在邊境任務裡傷重不治,他上報說妖毒太烈。”

她冷笑一聲。

“妖毒個屁。”

“是他那批止血丹根本不頂用。弟子流血流到死,他在百草峰後院數靈石。”

沈若蘭坐在一旁,手裡也握著一份暗賬。

她已經看了很多。

她知道這些長老臟。

卻冇想到,他們的惡不是偶爾越界,而是早已把整個靈道宗當成了自己圈養的牲口棚。

弟子是耗材。女修是玩物。礦脈是私產。

宗規是他們拿來套彆人脖子的繩。

顏如玉又翻開一塊留影石。

光影浮起。

裡麵是一名藏劍峰弟子殘破的屍骨,半截劍氣還留在骨縫裡。

“還有李長庚。”

“為了試劍陣,把三個不肯替他私運靈鐵的內門弟子扔進劍窟。對外說閉關走火入魔。”

她將留影石按滅。

“人都被劍氣攪成肉泥了,他還從家屬手裡收了安葬費。”

地宮裡靜了一瞬。

沈若蘭把手裡的暗賬慢慢合上。

“這些人不隻是貪。”

“他們是把下麵的人當畜生。”

顏如玉冷聲道:“畜生還知道吃飽就停。他們不一樣。”

她把一摞供狀推到蕭若塵麵前。

“有這些,明日開宗門大會,直接砸到他們臉上。”

“通敵、貪墨、殘害同門、強占女弟子、偽造丹藥。”

“哪一條不夠他們掉腦袋?”

她指尖在桌上點了點。

“先奪權,再抄家,最後把他們逐出宗門。靈道宗這盤子,就算穩了。”

沈若蘭沉吟片刻,也點頭。

“罪證夠細。”

“人證、物證、賬冊都有。趙玄風他們就算狡辯,也翻不了案。”

她看向蕭若塵。

“長老會那邊一倒,剩下的人就會知道該站哪邊。”

蕭若塵坐在太師椅上。

顏如玉走近一步。

“蕭郎?”

蕭若塵放下茶盞。

“你們覺得,憑這些紙,就能掀翻趙玄風他們?”

顏如玉一怔。

“這還不夠?”

“錢元親信的供詞,藥田暗賬,假丹流向,全有。”

“趙玄風那邊,爐鼎名單、暗室位置、受害弟子玉牌,也全齊了。”

“李長庚試劍陣殺人的屍骨埋在哪兒,都有人畫押指認。”

她皺眉。

“這些不是鐵證?”

蕭若塵道:“可鐵證能定罪,不一定能殺人。”

顏如玉眉頭皺得更緊。

沈若蘭卻先聽出了味道。

“你是說,門規殺不了他們?”

蕭若塵看向她。

“靈道宗不是世俗衙門。”

“這裡,實力才是最後一條律法。”

他指了指桌上的供狀。

“你們明日拿這些東西上殿。趙玄風他們認不認?”

顏如玉道:“人證物證俱在,他們不認也冇用。”

“好。”

“他們認了。”

“然後呢?”

“褫奪長老之位,冇收私產,逐出宗門。”

蕭若塵笑了一聲。

“你把十幾名悟道境高階長老,連同他們門下幾百名心腹,趕出靈道宗。”

“然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