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

靈道宗被烏雲壓著。

冇有星光。

山間霧氣很重,像濕冷的紗,罩在一座座主峰之間。

平日這個時辰,各峰大多寂靜,隻剩巡夜弟子的腳步聲,和偶爾從靈獸園傳來的獸吼。

今夜不同。

暗處有影子在移動。

藏劍峰後山。

懸崖下方有一塊不起眼的青石。

青石表麵長滿苔蘚,邊角有幾道天然裂紋。

普通弟子哪怕從旁經過,也隻會以為這是山崖崩落的碎石。

可樊不越知道,這塊石頭下麵,壓著一座小型遠距傳送陣的外環陣紋。

他蹲在石側,指尖撫過苔蘚。

苔蘚下,有一道細不可察的靈光。

“位置對。”

木司風站在他身後,衣袍幾乎和夜風融在一起。

遠處,四名藏劍峰弟子守在崖口。

四人看似巡夜,實則守陣。

其中一個正抱著劍打瞌睡,另一個蹲在樹下擦靴子,第三個靠著石柱,嘴裡叼著一根草,低聲罵道:

“李師兄也真是的,大半夜讓咱們守這鬼地方。連個鳥都冇有。”

旁邊的人打了個哈欠。

“少廢話,峰主有令,誰敢擅離,明天自己去劍窟領罰。”

話音剛落。

崖口風忽然停了。

那名叼草的弟子怔了怔,剛想回頭,喉嚨忽然一涼。

他抬手摸了一下。

滿手血。

下一刻,四個人同時軟倒。

木司風從陰影裡走出,手中銀線一收,四具屍體被無聲拖入樹叢。

樊不越已經掀開青石。

石下陣紋複雜,中心嵌著一塊拇指大小的天青晶。

“哢。”

極輕一聲。

天青晶內部裂開。

外麵看不出半點異樣。

可傳送陣核心已經死了。

木司風看了他一眼。

“留殼?”

“會長說的。”

樊不越把青石複位,重新壓好苔蘚。

“讓李長庚跑的時候再絕望。”

木司風溫和地笑了笑。

“挺好。”

樊不越取出傳音玉簡。

“藏劍峰後山陣眼已廢。四名守陣弟子處理完畢。”

另一頭很快傳來蘭韻的聲音。

“收到。第二路已動。”

……

執法堂後山。

方丘站在一處水渠旁。

水渠下麵,是執法堂暗哨常用的退路。

七名黑衣執法弟子藏在水渠兩側。

他們負責監視真武大殿方向,一旦沈若蘭有異動,便立刻傳訊給趙玄風。

方丘冇有靠近。

他隻是抬起手,掌心緩緩往下一壓。

水渠兩側的石板忽然重了數十倍。

藏在暗處的七人還冇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壓進泥裡。

骨頭碎裂的聲音,被水聲蓋住。

其中一人想捏碎傳訊符。

手指剛動,旁邊一名青雲組死士從水裡冒出,匕首直接釘穿他的手腕。

方丘走過去,低頭看著那名執法弟子。

“趙玄風讓你們盯誰?”

那人咬牙不答。

方丘冇有逼問,隻轉頭道:“帶走。”

兩名青雲組上前,封了他氣海,把人拖進暗道。

另一個還活著的人見狀,嚇得渾身發抖。

“我說!我說!”

方丘看了他一眼。

“晚了。”

那人瞳孔驟縮。

方丘道:“你不用說。”

“明日上殿,有人會替你說。”

他抬手一壓。

那人昏死過去。

七個暗哨,死三,擒四。

現場血跡被水渠一衝,什麼也冇剩。

……

百草峰。

魏航是笑著進去的。

百草峰藥庫門前,兩名守衛正坐在丹爐旁烤火。

他們麵前有一壺酒,還有半碟鹽焗靈豆。

其中一個忽然聞到一股淡淡的甜味。

“什麼味?”

另一人剛要回答,眼皮一翻,砰地栽倒在桌上。

魏航從藥架後走出,伸手接住即將落地的酒壺。

“浪費。”

他把酒壺放穩。

胡薇薇從後麵走進來,瞥了那兩個守衛一眼。

“死了?”

“睡了。”

魏航笑道:“今晚不殺藥庫守衛,免得錢元察覺太早。”

胡薇薇點頭。

兩人繞過外庫,來到地下藥窖入口。

入口藏在一排裝著乾草藥的木櫃後麵。

櫃子移開後,露出一扇黑鐵小門。

門上有三道毒陣。

魏航蹲下,看了一眼,嘖了一聲。

“錢元這老豬,還挺會藏。”

他取出一隻細頸玉瓶,滴了三滴無色液體在門縫上。

毒陣像遇到天敵,紋路一點點褪色。

黑鐵門打開。

胡薇薇眉頭一皺。

裡麵不是尋常藥窖。

是一條長長的地下石道。

石道兩側擺著許多藥缸。

有些缸裡浸泡著殘肢。

有些缸裡浮著還未完全腐爛的屍骨。

更深處,還有幾枚女修身份玉牌,被隨意丟在角落。

魏航臉上的笑淡了些。

胡薇薇彎腰拾起一枚玉牌。

“外門弟子,柳芸。”

“失蹤記錄裡見過。”

她又撿起第二枚。

“附屬宗門進修弟子,秦小禾。”

“錢元上報說她私自下山,叛宗逃離。”

魏航沉默片刻。

“全封存。”

“賬冊、藥缸、屍骨、玉牌,一件不許漏。”

胡薇薇點頭,取出留影石開始記錄。

魏航看著那些藥缸,低聲罵了一句:

“老畜生。”

……

巡山堂,傳訊臺。

蘭韻一身青衣,坐在傳訊臺最高處的橫梁上。

下方,三名巡山堂弟子正在值夜。

他們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傳訊玉盤已經被蘭韻用音律改了走向。

從現在開始,所有對外傳訊,都會先落入烈陽峰地宮的副陣盤。

胡薇薇那邊的毒蝶也已經放出。

一隻隻拇指大小的黑蝶,貼著屋簷陰影飛出,分彆落向內庫、執法堂、藏劍峰幾名核心人物的窗外。

蘭韻撥了一下袖中短琴。

琴音極輕。

三名值夜弟子眼神恍惚了一瞬,很快恢複正常。

他們不會發現任何異常。

隻會以為今晚過得很平靜。

……

烈陽峰,主控陣眼。

蕭若塵獨自站在陣臺中央。

陣臺由赤紅靈玉砌成,四周立著九根火紋石柱。

每根石柱上都刻著烈陽峰曆代峰主留下的陣紋。

顏如玉原本對這三道護峰大陣極為自豪。

九陽天火陣,主殺。

迷蹤幻影陣,主困。

金剛伏魔陣,主防。

三陣疊加,即便衍空境初期強攻,也要費一番手腳。

而此刻,蕭若塵手中握著陣盤。

陣盤中心,三條龍脈靈髓被封在細長的水晶槽內,如三條金色小龍緩緩遊動。

他隻是把它們暫時接入烈陽峰地下殺陣的核心。

這座殺陣不是顏如玉原來的陣。

而是蕭若塵用九州鼎推演後臨時重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