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蘭抬眼看他。

這一瞬,她真想笑。

但她忍住了。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圈已經泛紅。

“好。”

“我給你們法旨。”

人群頓時安靜。

沈若蘭取出宗主金牌。

那金牌在火光下泛著沉重光澤。

她當眾將一縷真元註入其中,聲音傳遍廣場。

“代宗主令。”

“命烈陽峰主顏如玉,即刻交還龍脈靈髓,停止私調護宗資源。”

“由長老會暫行問責。”

“任何人不得傷及無辜弟子,不得趁機劫掠烈陽峰。”

說到最後一句,她特意看向錢元。

錢元撇了撇嘴,冇接話。

沈若蘭將金牌丟給趙玄風。

趙玄風一把接住。

金牌入手的瞬間,他眼中狂喜幾乎壓不住。

他們有了名義。

“夫人英明!”

趙玄風高聲道。

隨後,他轉身舉起金牌。

“眾弟子聽令!”

“隨老夫前往烈陽峰。”

“清剿妖妃!”

“奪回龍脈靈髓!”

“護宗主,正綱紀!”

上萬人齊聲怒吼。

“清剿妖妃!”

“奪回靈髓!”

黑色洪流浩浩蕩蕩朝烈陽峰壓去。

沈若蘭站在臺階上,看著他們遠去。

直到最後一排火把消失在山道拐角,她才緩緩放下手。

貼身女官低聲道:“夫人,咱們……”

沈若蘭臉上的慌亂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看向烈陽峰方向,低聲道:

“傳訊雲嵐、素心、琴羽。”

“封存密令,準備開啟。”

……

烈陽峰,山門。

夜風凜冽。

山門前那塊刻著“烈陽”二字的巨石,在火光尚未到來前,隻有冷月一樣的陣紋微光。

顏如玉冇有藏在大殿。

她讓人搬了一張白玉軟榻,擺在山門正中央。

軟榻旁,是一張小茶案。

茶案上擺著一壺靈茶,兩隻玉杯,還有一盞小香爐。

她今日穿了一件大紅長裙。

裙擺垂落在白玉臺階上,像一片鋪開的火。

青絲未束得太緊,幾縷發絲被山風吹起,掃過她眉眼。

她斜靠在軟榻上,手裡端著茶,仿佛不是被全宗圍攻,而是在等一場夜宴。

梅若寒站在她身後。

白衣,抱劍。

人如霜雪。

除了兩人,山門空蕩蕩。

平日值守的烈陽峰弟子,全都不見了。

這份空,更坐實了許多人心裡的猜測。

烈陽峰果然心虛。

轟隆隆。

腳步聲從山道下傳來。

火把連成長龍。

喊殺聲、罵聲、戰獸低吼聲,攪碎夜色。

趙玄風、李長庚、錢元一馬當先,帶著上萬弟子壓到山門外。

當他們看到烈陽峰山門大開、陣法全無,而顏如玉竟然坐在山門前喝茶時,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這不像求饒。

也不像逃跑。

倒像是等他們來。

趙玄風心裡閃過一絲不安。

但很快,他把這點不安壓下去。

不可能。

她隻是強撐。

趙玄風拔劍,劍尖直指顏如玉。

“顏如玉!”

“你死到臨頭,還在裝神弄鬼!”

“你強行抽取龍脈靈髓,導致烈陽峰大陣崩盤,又意圖卷走宗門底蘊潛逃。”

“今日,我等奉代宗主法旨,特來拿你問罪!”

“還不束手就擒!”

顏如玉連眼皮都冇抬。

她輕輕吹了吹杯口熱氣,抿了一口茶。

“趙長老,大半夜帶這麼多人來烈陽峰,就為了喊這幾句?”

她終於抬眼,目光掃過趙玄風身後的弟子。

“嗓門不錯。”

這副漫不經心,像一記耳光抽在所有人臉上。

錢元第一個跳出來。

“賤人!”

他指著顏如玉破口大罵。

“你還敢猖狂?”

“你是個什麼貨色,全宗上下誰不知道?”

“靠賣笑上位的狐狸精,偷了宗門靈髓,還敢在這兒擺譜?”

“我呸!”

他一口唾沫吐在山門臺階下。

“你把宗門底蘊搬到狗窩裡,是不是準備連夜去給外麵的野男人當嫁妝?”

“交出靈髓!”

“滾出靈道宗!”

“妖妃該死!”

“狐狸精不要臉!”

在幾個長老親信的帶頭下,上萬弟子跟著怒吼。

各種惡毒、下流、汙穢的罵聲,像潮水一樣砸向顏如玉。

“蕩婦誤宗!”

“交出龍脈靈髓!”

“不給我們當炮灰!”

“滾下去!”

梅若寒握劍的手指微動。

顏如玉卻冇有動。

她甚至笑了。

然後越來越放肆。

笑聲穿過罵聲,清清楚楚落進眾人耳中。

趙玄風眉頭一皺。

“你笑什麼?”

顏如玉放下茶杯,慢慢站起身。

紅裙在夜風裡獵獵揚起。

“我笑你們罵得太輕。”

“趙玄風,李長庚,錢元。”

“你們還有什麼罪名,一並扣上來。”

“今晚不把那些大義凜然的詞兒用光,這戲可就不圓滿了。”

李長庚臉色一沉。

“死到臨頭還嘴硬。”

他長劍出鞘。

“眾弟子聽令!”

“踏平烈陽峰!”

“誅殺妖妃!”

上萬弟子齊齊拔劍。

劍光、刀光、法器靈光,瞬間照亮山門。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顏如玉臉上的笑意忽然收儘。

“慢著。”

那一瞬,所有人都感覺山風冷了幾分。

顏如玉抬手,從袖中取出一枚血色留影石。

趙玄風瞳孔驟縮。

顏如玉看著他,笑得冰冷。

“趙長老,動手之前,不打算讓底下弟子看看,你們這幾個忠臣私下裡唱的戲?”

她指尖真元灌入留影石,反手往半空一拋。

嗡!

一道巨大的光幕在烈陽峰山門上方展開。

火光、夜色、山風,全被那光幕壓了下去。

畫麵中,正是藏劍峰地下石窟。

趙玄風、李長庚、錢元等人的臉,清清楚楚出現。

緊接著,趙玄風那陰冷得意的聲音響徹整個山腳。

【“這世上,最容易被操縱的就是民意。”】

【“你隻要給他們一個假想敵,告訴他們自己被賣了,他們就會像瘋狗一樣去咬人。”】

廣場上一片死寂。

許多弟子臉上的怒色僵住。

那聲音太熟悉。

那張臉也太熟悉。

趙玄風猛地吼道:“假的!這是妖術!”

可光幕冇有停。

李長庚的聲音接著響起。

【“顏如玉和梅若寒好歹是悟道境巔峰,硬拚太虧。”】

【“咱們就熬她。”】

【“讓弟子天天罵她,讓她的政令出不了烈陽峰,讓她變成光杆司令。”】

錢元粗俗的笑聲也響起。

【“到時候名聲臭不可聞的顏如玉落到咱們手裡,老子就算把她剝光了吊在山門上玩,底下那幫弟子估計也會拍手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