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把抓住柳宗南袖口,指尖發抖。
“小女子無依無靠,隻能求莊主了。”
柳宗南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溫和:“好孩子。”
“隻是逼毒凶險,需要你完全放開識海與丹田,讓老朽真元引導,你信得過老朽嗎?”
月泠點頭點得很快。
“莊主是萬家生佛,我自然信得過。”
柳宗南笑了:“今夜子時,來後山長生閣。”
他替月泠掖了掖被角。
“老朽為你逆天改命。”
門關上。
月泠掀開被子,走到窗前。
外麵有幾個病人正朝主殿方向磕頭,有人把剛領到的藥湯捧在掌心,像捧著命。
月泠忽然明白蕭若塵為什麼要她做這一關。
殺柳宗南不難。
難的是把這些人從他腳邊拉起來,再讓他們看清自己跪了個什麼東西。
“長生閣。”
“催命閣還差不多。”
……
子夜。
萬柳山莊後山。
長生閣外冇有弟子,隻有兩排柳樹。
柳條垂到地上,夜風一吹,像無數隻手在摸門檻。
月泠推開紅木大門。
閣內隻點了幾盞長明燈。
燈油不知用的什麼,幽藍火苗燒得很穩。
聞久了,識海會有一點發沉。
正中擺著一張玉床。
玉床四周刻滿陣紋,紋路裡沉著暗紅色光,和白日山莊裡的清正生機截然不同。
柳宗南已經換上一件血紅長袍,白天那副慈眉善目的皮相還在,眼睛卻不再裝了。
他手裡端著一個玉碗。
碗中液體暗紅,濃稠,掛在碗壁上久久不落。
“來了。”
“過來。”
月泠走近兩步,低頭看碗。
一股甜腥味撲上來。
迷魂血精。
用心頭血、神魂香和木係靈種熬出來的東西。喝下去,識海會軟,真元會散,最後連反抗都生不出來。
月泠仍舊裝怕。
“莊主,這藥味道好怪。”
柳宗南往前逼近一步。
悟道境九重巔峰的氣息壓下來,像一隻手按在她肩頭。
“良藥苦口。”
他把碗遞近。
“外麵那些人求一滴都求不到。喝下去,脫衣,上床。老朽替你逼毒。”
“必須喝?”
柳宗南耐心已經耗完。
“喝。”
月泠忽然笑了。
“柳宗南,你比顧長風會演。”
柳宗南眼神一變。
月泠端著碗,輕輕晃了晃。
“可惜藥太臭。”
“我嫌臟。”
她把整碗血精往上一潑。
暗紅液體飛到半空,瞬間凝成一蓬血色冰針,轉向,朝柳宗南麵門射去。
柳宗南袖袍一甩,木係真元化作青盾,擋在身前。
冰針炸在青盾上。
他被震退半步,眼底終於露出怒意。
“你不是散修。”
“殺你的人。”
她依舊壓著修為,隻用悟道境三重的真元。
柳宗南察覺到她氣息不高,怒火壓過警惕。
“悟道境三重,也敢在老夫麵前裝神弄鬼。”
他雙手上托。
“枯木逢春。”
玉床四周陣紋亮起。
地板裂開,暗紅藤蔓從下麵鑽出,一根接一根,粗如人臂,表麵長著倒刺,倒刺尖端掛著一點黑紅液體。
“血藤絞殺。”
藤蔓撲向月泠。
它們不是普通木係術法,而是從地下邪陣裡長出來的命氣根須。
月泠身邊冰羽旋起,和血藤撞在一起。
紅色汁液濺滿長生閣。
幾盞長明燈被掀翻,火苗落地後還在燒,藍幽幽地貼著地麵爬。
柳宗南真元比她偽裝出的境界強得多。
血藤越長越多,漸漸壓過冰羽。
“小賤人。”
柳宗南臉上的慈悲徹底冇了。
“老夫不管你是誰派來的,進了長生閣,就彆想囫圇出去。”
一根血藤擦過月泠肩頭,撕開一點衣料。
“這血藤隻要刺破皮,就能吸乾精血。你能做老夫衝擊衍空境的藥,算你命好。”
月泠一邊後退,一邊在心裡數著陣紋亮起的順序。
一、二、三。
他急了。
他把地底那座吸命陣的力量,全部抽到長生閣來壓她。
“差不多了。”
她忽然撤掉冰羽。
三根血藤趁機纏住她的雙臂和腰,將她拉到半空。
柳宗南大喜。
“抓住了。”
他雙手一握。
“吸。”
藤蔓倒刺刺向月泠肌膚。
就在倒刺觸到她的瞬間,一層幽藍寒紋從她皮膚下浮現。
“你喜歡吸他們的命氣?”
月泠抬眼,看著柳宗南。
“我幫你吸得更快一點。”
她雙手被縛,卻仍結出一個古老印記。
“冰輪轉。”
“鏡花水月。”
“逆。”
長生閣地麵震了一下。
寒意順著血藤倒灌,鑽入地底陣網。
它冇有直接毀陣,而是沿著柳宗南連接幾萬信徒的根須,把整座萬柳山莊底下的邪陣照亮。
山莊廣場上。
深夜仍有上萬人排隊等藥。
有人坐在地上打盹,有人抱著孩子,有人一遍遍念著柳莊主的恩德。
忽然,腳下青石板裂開。
暗紅血藤從地底鑽出。
不是一根兩根。
是密密麻麻一片。
藤蔓纏住人群,倒刺紮進皮肉。
有人當場被抽得麵頰凹陷,有人揮刀去砍,卻發現藤蔓裡流出的氣息,和白日藥湯裡的“聖氣”一模一樣。
“這是什麼?”
“救命!”
“莊主!莊主救命啊!”
斷臂老者也在廣場上。
他一刀砍在藤蔓上,刀刃被震開,左手虎口裂血。
他盯著藤蔓上的氣息,臉色一點點變白。
他嘶聲喊道:“這是柳宗南的真氣!是我們喝下去的藥!”
話音剛落,夜空亮起一麵玄冰古鏡。
冰鏡懸在萬柳山莊上空,像一輪藍白色圓月。
鏡中映出長生閣內的景象。
血紅長袍的柳宗南。
玉床四周的邪陣。
那碗掛壁的迷魂血精。
還有他剛才的每一句話。
【喝下去,脫衣,上床。老朽替你逼毒。】
【進了長生閣,就彆想囫圇出去。】
【你能做老夫衝擊衍空境的藥,算你命好。】
廣場安靜得連藤蔓吸血的聲音都能聽見。
信仰崩塌時,不是轟然巨響。
是所有人同時失語。
那些白日裡跪拜的人,那些捧著藥碗感恩的人,那些為柳宗南建生祠的人,全都抬頭看著冰鏡。
有人手裡的藥瓶掉在地上。
藥湯灑了一地。
淡青色藥線從他們手腕上浮出,像一根根細小的繩,正連向地底的血藤。
“我兒子……”
一個婦人喃喃。
“我兒子喝了藥,一個月後就死了,他說那是舊傷複發……”
她忽然尖叫起來。
“柳宗南!你還我兒子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