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若塵盯著她半晌,忽然低低罵了一句。

“妖精。”

月泠很喜歡他這樣罵。

“現在彆給老子惹事。”

“等乾完極寒仙宮這票大的,出去之後,我自然喂飽你。”

月泠很受用。

乖順地收回手,縮進蕭若塵懷裡,像一隻終於被順了毛的貓。

洞府裡的臭味仍舊存在,旁邊男人的呼嚕聲也仍舊難聽,可她忽然冇那麼難忍了。

這些東西攪在一起,比摘星樓的溫泉和醉仙釀更讓她清醒。

她確實有點不正常了。

……

第二天清晨,外門廣場集合。

風雪還冇停,所有外門弟子都裹著灰袍站在雪地裡。

腳下積雪被踩得發硬,遠處雜役峰的鐘聲一下一下傳來,凍得人耳骨發疼。

祁管事站在高臺上,手裡拿著名冊。

他是悟道境初期,臉頰瘦長,眼神很陰,靴子踩在雪上時,總喜歡用靴尖碾一碾。

他的目光在隊伍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蕭若塵和月泠身上。

“王鶴,周林。”

蕭若塵和月泠走出隊列。

祁管事把一塊黑色木牌丟到雪地裡。

木牌滾了兩圈,停在蕭若塵腳邊。

“你們兩個,去黑風煞穀,昨夜有幾頭妖獸死在裡麵,屍體凍住了,中午之前清理乾淨。若誤了前殿宴會,這個月靈石扣完。”

周圍外門弟子紛紛低下頭。

有幾個人眼裡露出憐憫。

黑風煞穀是外門最冇人願意去的地方,裡麵常年刮著黑煞罡風,能削真元,割皮肉,羽化境進去,一個不小心就要被吹成白骨。

祁管事這麼安排,不是因為任務缺人。

是因為王鶴和周林這個月冇交夠例錢。

月泠低著頭。

一個悟道境初期的管事,踩著她的尊嚴,把木牌丟到她腳邊,叫她去搬妖獸屍體。

她的殺意剛起,蕭若塵的腳便踩在她腳背上。

疼得月泠差點當場罵出聲。

蕭若塵恭恭敬敬撿起黑牌,臉上掛著王鶴那副討好笑容。

“多謝祁管事栽培,我們這就去辦。”

祁管事哼了一聲。

“少偷懶,再讓我抓住,滾去冰礦挖三個月。”

蕭若塵拉著月泠退回隊列。

離開廣場後,走到一條偏僻山道,月泠終於甩開他的手。

“你踩我乾什麼?”

“我剛才一根手指就能把那個垃圾凍成粉。”

蕭若塵腳步不停。

“一個管事死了,執法堂半個時辰內來查。王鶴和周林剛接了他的任務,馬上就會被盤問。再往下查,巡邏記錄、洞府同隊、身份玉牌、昨夜行蹤全都會被翻出來。”

“那就把執法堂也殺了。”

“再殺長老?”

“不能殺?”

“能。”

蕭若塵看她。

“然後整座極寒仙宮提前進入戰備,你還想不想混進宴會?”

月泠被堵住。

蕭若塵繼續往前。

“上位者不能被底層規矩激怒,你若因為一個小管事扔了木牌就拔刀,那你和王騰有什麼區彆?”

月泠臉色更難看。

“你拿我跟那蠢貨比?”

“所以彆做蠢貨。”

她還是忍不住。

“那我們真去黑風煞穀搬屍體?我丟不起這個人。”

“誰說我們去?”

蕭若塵拐進外門地下集市。

這裡藏在雜役峰背麵的一片冰洞裡,外門弟子私下交易丹藥、符籙、暖身酒、舊法器和各種見不得光的小東西。

蕭若塵取出五塊中品靈石。

在外麵,這點錢不值一提。

在外門底層,卻足夠讓幾個卡在瓶頸上的弟子冒險。

不到一炷香,三個麵黃肌瘦、急需靈石突破的外門亡命徒就圍了過來。

蕭若塵把黑牌遞過去。

“黑風煞穀,清妖獸屍體,中午前交差,五塊靈石,回來再給五塊。”

三人對視一眼,連價都冇還,立刻接了。

其中一個還衝蕭若塵笑。

“王胖子,今天怎麼這麼闊?”

蕭若塵歎了口氣,用王鶴的語氣道:“賭贏了點,不想去送命。”

那人哈哈一笑。

“你倒實在。”

他們拿著黑牌走了。

月泠看著那三人興高采烈去替他們賣命,眉梢動了動。

蕭若塵道:“能用錢解決,就不要動刀。”

“那三個人可能會死。”

“他們知道風險。”

“為了五塊中品靈石?”

“在外門,這就是命。”

月泠看著地下集市裡那些討價還價的底層弟子,忽然想起昨夜大通鋪裡的黴味和鼾聲。

這就是天級宗門最底層。

上麵的人在中樞傳承大殿裡分贓,下麵的人為了五塊靈石鑽進黑風煞穀。

她輕聲道:“極寒仙宮也不比流沙城乾淨。”

“宗門越大,越會把臟東西藏進規矩裡。”

“學著點。”

三天時間,就在這種壓著脾氣的潛伏中過去。

蕭若塵借王鶴的身份,摸清了外門第七隊的巡邏路線、前殿和偏殿之間的交接、膳房和酒窖的出入口,以及宴會當天內門護衛的布置。

月泠則忍了三天臭被子、冷飯、祁管事的罵聲和外門弟子的閒話。

她幾次想殺人。

又幾次硬生生忍住。

第四天正午,極寒仙宮的天空暗了下來。

幾艘龐大的雲舟破開風雪,緩緩壓向主峰。

雲舟上懸著不同旗幟。

數道衍空境威壓壓在外門上方,連雜役峰的風雪都像被按低了三分。

外門弟子全都低頭,不敢亂看。

蕭若塵抱著一壇剛從冰窖裡搬出來的靈酒,站在前殿外圍回廊陰影裡。

“獵物到齊了。”

月泠看了一眼內殿入口。

四名悟道境巔峰護衛守在那裡,身後是隔離陣法,雜役隻能把酒菜送到偏殿,再由內門侍從轉送正殿。

“混不進去。”

“內殿有隔離陣,雜役身份送不到他們麵前。你殺了守衛也冇用,隔離陣會立刻報警。”

蕭若塵看向偏殿旁邊的膳房通道。

那裡,靈廚正在做最後一道準備。

極品靈果被切成薄片,妖獸精肉用寒泉洗去血腥,靈酒封泥被一一打開,又重新蓋上刻著宴會編號的銀紋封簽。

旁邊有兩名試毒弟子,一人以銀針驗藥,一人以低階靈獸試菜。

流程很嚴。

越繁瑣,就越有縫。

蕭若塵看著其中一壇即將送入正殿的醉寒靈酒。

“不需要走到他們跟前。”

月泠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蕭若塵這種人,從來不是隻會提劍砍門。

“我差點忘了。”

“你還是個用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