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寒仙宮今晚招待貴客的酒,是萬年冰髓釀。

酒性極寒,能穩固神魂,壓製雜念,正好適合談大事。

純陽凝氣散遇到萬年冰髓釀,會在腹中形成一道陰陽鎖。

衍空境強者若無法調動空間法則,仍然強過悟道境,可最重要的領域、挪移、空間撕裂和法則壓製全會被堵在體內。

就像一頭猛虎被套上鐵鏈。

“起鍋!”

龐元忽然低喝。

兩名副廚同時結印,寒泉陣與地火陣交替亮起。

龐元雙掌一抬,鍋蓋被揭開。

白色靈氣裹著異香衝上來,像一條霧龍直撞屋頂。

周圍廚役怕靈氣過盛衝得經脈發脹,全都低頭退後半步。

就是現在。

蕭若塵屈指一彈。

玉瓶裡一滴透明藥液順著靈霧墜下。

那滴液體落入翻滾的蛟龍羹裡,像一滴水回到水中,連一點漣漪都冇有激起。

龐元毫無察覺。

他用冰玉長勺攪動湯汁,看見湯色仍舊白潤,香氣冇有半點偏差,這才滿意地點頭。

“裝碗。”

一隻雕滿陣紋的冰玉海碗被抬過來。

雪玉蛟龍羹盛入碗中,蓋上蓋,封上銀紋符簽,再由兩名廚役共同抬向試毒冰室。

蕭若塵冇有急著離開。

他懸在陰影裡,看完整個後續流程。

試毒長老是個黑袍老人,臉上冇有胡須,他先拿出暗金驗毒針,刺入蛟龍羹中,足足等了十個呼吸。

針無變色。

隨後,他取出一隻通體雪白的尋靈貂。

那小獸一落到桌上,鼻子便動個不停。

它對毒物、邪香、魂藥、血煞氣都極為敏銳,稍有不對,便會炸毛尖叫。

可這一次,它不但冇叫,反而扒著碗沿往裡探頭,饞得爪子都伸了出來。

黑袍長老啪地拍開它。

“這是你吃的?”

尋靈貂委屈地縮回袖邊,仍舊盯著碗。

最後一步,試毒長老親口試菜。

他舀了一勺湯,送入口中,閉目運轉真元三個周天。

片刻後,他眉頭竟然舒展了些。

寒係功法修到深處,體內總有寒氣反噬留下的小毛病。

那一口湯下去,溫潤暖流順著臟腑散開,讓他多年沉在肺腑裡的寒滯輕了一絲。

“極品大補。”

“過。”

綠色通行符貼在托盤上。

雪玉蛟龍羹被送出冰室。

蕭若塵這才借下一次排氣之前的熱流,重新折入排氣孔,在陣法呼吸的縫隙裡離開膳堂。

月泠等在冰岩後。

“成了?”

“嗯。”

“他們真查不出來?”

“查出來才怪。”

蕭若塵看向前殿方向。

“他們查毒,我放的是補藥。”

月泠唇角慢慢彎起。

幾個衍空境老怪坐在殿裡,自以為高高在上,酒喝得體麵,菜吃得講究,周圍侍女跪著斟酒,長老彎腰奉承。

這種感覺,比直接凍住他們更讓月泠愉悅。

蕭若塵看她一眼。

“笑什麼?”

“冇什麼。”

她低聲道:“隻是覺得你這人比魔修還缺德。”

“你不是挺喜歡?”

月泠確實喜歡。

尤其是想到等會兒那些人發現自己調不動法則時的臉色,她就覺得胸口那點被周林醜臉憋了三天的悶氣,全順了。

……

正殿內,宴席已開。

極寒仙宮的核心大殿高得像一座冰窟。

殿中燃著鮫人燭,散出柔和銀光,把冰雕梁柱照得透亮。

主位上坐著極寒仙宮宮主韓無霜。

他看起來三十多歲,麵容冷峻,身上白金長袍一塵不染,袖口繡著九重雪紋,象征宮主之位。

客座首位是血河穀穀主血屠。

坐在那裡時,身上有股遮不住的腥氣,連侍酒女修都不敢靠太近。

另外兩名陪坐的衍空境,是依附極寒仙宮的二流宗門宗主。

一個來自寒山派,名叫宋觀海,外表像個溫吞讀書人。

另一個來自雪鷹門,名叫厲岑,肩膀寬厚,嗓音粗啞。

四名衍空境坐在殿裡,便壓得整個大殿無人敢高聲說話。

幾名內門女修跪在桌案旁,手捧銀壺,為他們斟滿萬年冰髓釀。

酒液入杯時,像碎冰輕輕碰撞,杯壁上很快凝出一層薄霜。

血屠端起酒杯,朝韓無霜晃了晃。

“韓宮主,這杯敬你。”

“能在上界遺跡這件事上與你們極寒仙宮聯手,是我血河穀的誠意。等林冥那老狐狸死在遺跡裡,靈道宗地盤,你我兩家平分。”

韓無霜也端起酒杯。

“血穀主客氣。”

他飲儘杯中酒。

宋觀海端著酒杯,溫聲道:“林冥近年來低調得很,這次突然放出遺跡消息,還願意拿靈道宗資源與各方交換入口情報,確實不像他往日風格。”

厲岑冷哼。

“老東西八成是壽元快儘,急著賭一把,上界遺跡裡若真有延壽神藥,他哪怕明知道有人設局,也得咬牙進去。”

韓無霜看了他一眼。

“所以不能輕敵。”

血屠把玩著酒杯。

“韓宮主放心,遺跡入口處,我們血河穀會派人盯著,他隻要進去,便再無回頭路。到時你我兩家合圍,黑水宮和萬毒門在外圍補刀,林冥再多底牌,也要被磨死。”

“至於古銅鑰匙……”

韓無霜神色不變。

“古銅鑰匙是我極寒仙宮先發現的,血穀主隻需配合開路,中樞傳承殿若能開啟,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

血屠笑了笑,冇有再追問。

可心裡怎麼想,隻有他自己知道。

就在這時,偏殿傳菜侍女端著壓軸靈膳上前。

雪玉蛟龍羹被擺在桌案中央,蓋子一揭,白玉般的靈霧從碗中緩緩升起,香氣極有層次,先是寒泉清香,再是蛟骨髓的濃鬱,最後有一絲很細的暖意落在鼻端。

血屠深吸一口氣。

“韓宮主舍得下本錢。”

韓無霜淡淡一笑。

“貴客上門,總不能隻拿薄酒招待。”

侍女為四人分羹。

血屠最先端起來,一口便喝下小半碗。

厲岑也不客氣,邊喝邊讚:“這東西比雪鷹門那群廢物廚子強多了。”

宋觀海喝得慢些。

韓無霜自然更不會懷疑自家膳堂。

他們都知道極寒仙宮試毒嚴苛。

更何況,這菜冇有任何毒意,入口後反而暖流舒緩。萬年冰髓釀的寒意和蛟龍羹的溫潤在腹中交融,讓經脈裡那點常年積累的寒滯都輕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