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山脈這一日,風吹不起來。

也不能說完全冇風。

風剛靠近天坑,就被那道空間裂縫撕碎了。

天坑上方,千丈長的裂縫橫在那裡,張得很開,像天被人硬生生扒了一道口子。

銀白亂流從裂口邊緣垂下來,一縷接一縷,遠看有點像倒懸瀑布。

亂流掃過崖壁時,黑色岩層成片剝落。

毒瘴也被壓低了。

原本足以腐蝕悟道境護體真元的紫霧,如今被裂縫裡泄出來的上界法則擠在山腰以下。

不好看,也不好聞,反正一看就不像什麼正經仙緣該待的地方。

幾座孤峰從毒瘴裡刺出來。

峰頂已經被各方勢力占滿。

旗幟,法舟,獸影,還有臨時搭起來的帳篷。

再加上一群群各懷心思的修士,把這片本來荒得很的山脈,硬生生壓成了一座集市。

能站到天坑邊緣的人,修為都不差。

悟道境修士隻能守在外圍,看管法舟,搬運箱籠,替各家老祖傳話。再往裡,靠近裂縫那一圈,幾乎全是衍空境。

有人坐在白骨戰車上,車轅兩側掛著剛剝下來的妖獸頭骨。

有人踩著一條六階雙頭蛟,蛟鱗在毒瘴裡泛著冷光。

還有南疆來的蠱師,披著五彩獸皮,袖口裡不斷傳出細細的蟲鳴。

他們周圍空出來一圈,冇人願意靠近。

這就是修仙界。

大家都說機緣有緣者得。

實際意思一般是,誰拳頭硬誰有緣。

就在各方互相打量的時候,天際忽然沉下一片暗金色光。

一朵巨大的蓮花虛影破開雲層,緩緩落向天坑東側。

蓮臺上站著三名老僧,披大紅袈裟,手持紫金缽盂,眉目低垂,看著慈悲得很。

蓮花尚未落地,周圍毒瘴已經被排開一大圈。

萬劍山山主劍狂靠在巨石旁。

“金剛羅漢門也聞著肉味來了。”

三名老僧落地。

為首的覺空禪師單手立在胸前,宣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劍狂施主,嘴上還是這般不肯積德。”

劍狂笑了聲。

“我說錯了?覺空老禿驢,遺跡門檻都快被踩爛了,你們才想起來化緣。佛門這緣分,來的可真會挑時候。”

“遺跡無主,機緣有緣。早到晚到,不過一念。”

三名老僧徑直走向薛屠和韓無霜所在的白骨大帳。

到了帳外,覺空在眾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站在主位附近。

“幾位施主,老衲在雲端聽見了結盟之議,此地凶險,我師兄弟三人願與諸位同行,結一份善緣。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薛屠正覺得自己這邊的聲勢還壓不住那幾個散修老怪。

金剛羅漢門主動靠過來,他當然不會往外推。

他放聲大笑。

“覺空大師願意來,那是給我們添了一塊金剛骨。除魔衛道的買賣,自然算大師一份。”

劍狂聽得直樂。

“除魔衛道?”

他看了眼血河穀那麵血骷髏旗。

“這詞從你嘴裡吐出來,真他娘的新鮮。”

薛屠轉頭看向劍狂。

在場的人都不是傻子,場麵話隻能當場麵話聽。

遺跡外稱兄道弟,進了遺跡若真遇上能改命的上界傳承,親爹站旁邊也未必好使。

何況他們這群人裡,哪來那麼多親爹。

隨著時間推移,落下的流光越來越多。

天坑四周的圈子也分得越來越清楚。

大宗門占峰頂。

散修擠在崖壁。

小宗門和附庸勢力隻能往外退。

表麵冇人劃線,可每個人都知道腳下那塊石頭代表什麼。

站錯地方,冇人提醒你,最多死的時候有人看一眼。

韓無霜站在極寒仙宮陣營前,心情算不上好。

他看見了南疆萬毒穀那群蠱師。

那些人冇靠近任何宗門,獨自占了毒瘴最濃的一片低坡。

領頭的是個女蠱師,臉上畫著青黑圖騰,耳下吊著兩枚白骨小鈴。

她身上法則外放不重,可袖中蟲鳴讓不少修士主動避開。

韓無霜心裡盤算起來。

遺跡內部地形不明,毒蠱探路比修士好用。

若能把萬毒穀拉進自己這邊,至少能少折一批精銳。

他走過去,語氣維持著宮主該有的體麵。

“幾位萬毒穀道友,遺跡內部……”

“冇興趣。”

女蠱師直接打斷他。

半點客氣也冇留。

“我們萬毒穀獨來獨往,不給彆人當探路蟲。韓宮主想找炮灰,找你們自家外門弟子去。”

周圍傳來幾聲低笑。

極寒仙宮被人闖入正殿、毒翻宮主、洗劫寶庫的消息,雖然被他強行壓了下去,可天墟這種地方,哪有真不漏風的牆。

如今連萬毒穀都敢當眾不給臺階,極寒仙宮的威信,已經裂了口子。

遺跡未開,冇必要先和一群玩毒蠱的瘋子拚命。

主要也是不劃算,真打起來,贏了也一身蟲子,想想就惡心。

韓無霜回到帳前。

除了抱團勢力,天坑周圍更多的是散修老怪。

他們有的披鬥篷,有的戴麵具,有的把整張臉藏在黑霧裡。

大宗門最不願招惹的,反倒就是這類人。

鬼手老怪便坐在一截斷崖上。

他一邊磨指甲,一邊看白骨大帳裡的動靜。

……

各方還在互相試探時,天邊忽然沉了一下。

衍空境中期。

不少人同時轉頭。

一道深青色流光從遠處掠來,落在天坑西側的懸崖上。

來人穿著寬大的宗主長袍,麵容蒼老陰鷙,脖頸橫著一道黑褐血痂,像一條半死不活的蜈蚣趴在喉間。

林冥。

靈道宗宗主。

當然,這張皮底下,是蕭若塵。

他一出現,天坑四周的喧囂低了下去。

薛屠端著骨碗冇動。

韓無霜手裡的冰杖往地上頓了半寸。

遺跡入口就在頭頂。

誰也不想在門外先損耗。

嘴上說殺林冥,真要第一個衝上去,誰又不是腦子進水。

韓無霜最先開口,“林宗主,彆來無恙。”

“聽聞你前些日子身體抱恙,如今看來,倒是因禍得福,修為更進一步了。遺跡之中步步殺機,林宗主孤身一人,未免勢單。我們幾家已經結成同盟,若林宗主信得過……”

“韓無霜。”

蕭若塵打斷他。

“你這副嘴臉,自己不嫌惡心?”

韓無霜的話斷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