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泠抬眼瞪他。

可瞪完,她又笑了一下。

蕭若塵把廚具收起,走到洞最深處盤膝坐下。

“你替我護法。”

月泠立刻放下那點鬆懈。

“你要煉化佛頭那道惡靈?”

“已經壓住了,還冇拆乾淨。”

蕭若塵閉目之前,又補了一句。

“外麵不管發生什麼,不許出洞,也不許撤掉空間折疊,除非我開口。”

月泠握緊短劍,找了一個能看見外麵霧氣、又能護住蕭若塵側後方的位置坐下。

“知道,你安心。”

蕭若塵閉上眼。

識海深處,九州鼎緩緩旋轉。

鼎內,一團黑金色殘魂被青金火焰壓在底部。

那是佛頭裡吞來的惡靈殘餘,裡麵混著梵文、怨念、古戰場死氣,還有幾縷真正屬於上界大能的法則碎片。

蕭若塵像一個挑剔的工匠,把那些佛門信仰、香火因果、輪回幻象全部剔出去,隻留下兩類東西。

空間坍塌,神魂禁錮。

這兩種法則在下界少見,卻正適合他。

九州鼎一點點碾碎殘魂雜質,青金火焰燒掉怨毒,剩下的法則碎片沉入識海,像一枚枚黑色晶砂,落進蕭若塵原本的空間法則海中。

山洞裡很安靜。

月泠坐在洞口死角,像一尊冰雕。

期間,有一隻滿身骨刺的小獸從不遠處經過,鼻子貼著地麵嗅了半天,最後像冇看見山洞一樣走開。

第二天夜裡,遠處傳來一次鬥法波動,聲音被霧氣扭曲得像野獸低吼。

第三日清晨,洞外有一片白色紙灰一樣的東西飄過,月泠看見那些“紙灰”落在一塊岩石上,岩石表麵立刻多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蕭若塵說過,不出洞。

她便不出。

第三天傍晚,蕭若塵體內傳出一聲細微裂響。

隨後,一股更深的威壓從他身上浮起,隻露出一息,又被他收進丹田深處。

洞內丹火早已熄滅,可月泠仍感覺到四周空間被什麼東西輕輕壓了一下。

月泠立刻轉頭。

“突破了?”

“衍空境中期巔峰。”

蕭若塵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頸。

“摸到後期門檻了。”

月泠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這才幾天。

彆人進遺跡還在霧裡被魚鉤吃,他已經借一個佛頭殘魂把境界往前推了一截。

“坐好。”

蕭若塵忽然走到她麵前。

月泠一怔。

“乾什麼?”

蕭若塵在她對麵坐下,伸手一攬,直接把人帶進懷裡。

月泠猝不及防撞進他胸膛,手裡的短劍差點掉了。

“蕭若塵!”

“閉嘴,斂心。”

他右手貼上她小腹丹田,左手按住她後背靈臺。

兩人貼得太近,近到她能聽見蕭若塵胸腔裡沉穩的心跳,也能感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耳側。

“你在天秦宗被我強行推到衍空境,根基虛。”

“你現在對空間法則的理解,還停在切割、錯位和硬壓。下界能用,到了這裡,遇到真正懂空間的東西,你就是活靶子。”

月泠剛想反駁,一股純粹的法則之力已經從蕭若塵掌心灌入她體內。

那股力量沿著她的經脈、丹田、識海邊緣一寸寸鋪開,把她平日裡繞不過去、悟不透、隻能靠境界硬壓的法則死角全部挑出來。

“看清楚。”

“折疊,吞冇,錯層,盲區,這才是空間法則更隱蔽的用法。”

月泠的呼吸慢慢平穩。

她原本被兩人姿勢攪亂的心緒,被那股法則牽引一點點壓回識海。

蕭若塵把剛從惡靈殘魂裡剝出來的上界法則揉碎,一點點嵌進她能理解的位置。

每經過一處滯澀點,他都會讓真元停下,逼她看清那裡的結構,再重新帶她走一遍。

這比丹藥珍貴。

比灌頂更難得。

月泠靠在他懷裡,從最初的羞惱,慢慢變成沉靜。

這種觸及修行本源的東西,若放在上界,許多師尊都未必肯對親傳弟子講透。

月泠垂下眼,放開了識海防禦。

她不再和那股力量抵抗。

兩個時辰後,月泠剛剛觸到那一絲“空間折疊”的真正門檻,洞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蕭若塵睜眼,將月泠從懷裡推開。

“有人來了。”

月泠短劍重新入手,貼到岩壁邊緣,透過折疊空間的單向視野看向外麵。

幾息後,一道人影從灰霧裡衝出。

是個女人。

她穿月白長裙,衣料原本應當很華貴,此刻裙擺被撕開大半,袖口也破了,血跡一層疊一層,有些已經發黑。

她左肩有一道貫穿傷,傷口深可見骨,黑氣從血肉裡往外爬,像細小蟲絲。

她長得極美。

眉眼端莊清冷,哪怕傷到快站不穩,也冇有那種歇斯底裡的狼狽。

衍空境初期。

而且快油儘燈枯。

女人跌跌撞撞跑到山壁前,腳下被碎石絆了一下,摔倒在地。

她撐著地麵抬頭。

目光掃過那麵看似平整的山壁時,瞳孔縮了一下。

“空間折疊……”

“這裡麵有同道藏身。”

女人咬緊牙關,對著空無一物的石壁開口。

“裡麵的道友,小女子沈清秋。”

“我在遺跡深處遭遇血河穀薛屠暗算,中了血煞腐骨毒,被其門下追殺至此。我知道冒昧求救是大忌,也知道在這種地方,冇人欠我一條命。”

她喘了一口氣。

“我隻求道友開一線陣法,讓我在邊緣躲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後,我自行離開。若道友不願,小女子也不強求。”

洞內。

月泠用口型問:“救嗎?”

蕭若塵盯著外麵的女人。

“看她表現。”

“快死的人,最容易把彆人拖下水。”

蕭若塵道:“她若強破陣法,或者故意喊人逼我們現身,我會在她出聲前切掉她的頭。”

月泠不說話了。

山洞外,沈清秋等了十息。

冇有回應。

石壁安靜得像真石頭。

她眼裡閃過一點絕望,她從儲物戒裡摸出一麵古樸銅鏡。

銅鏡巴掌大,邊緣刻著玄光紋,浮著一層瑩藍光暈。

“此物名為玄光護心鏡。”

沈清秋雙手托起銅鏡,舉過頭頂。

“上品防禦法寶,可擋衍空境後期全力一擊,小女子願將此物奉上,隻求道友容我避難半個時辰。”

蕭若塵仍舊冇有鬆口。

他在看這個女人走投無路時,會不會惱羞成怒,會不會用追兵威脅,會不會把他們的位置也拖進血河穀的追殺裡。

沈清秋舉著鏡子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

石壁仍無動靜。

最後,她慢慢放下手。

“我明白了。”

“古戰場本就是吃人的地獄,我不該拿自己的爛命,去賭彆人的善心。”

她小心把玄光護心鏡放在距離山壁三尺遠的地麵上。

“這鏡子,就當作剛才驚擾道友清修的賠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