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泠逼真地哭喊了一聲,眼淚奪眶而出,像一隻受了驚嚇的歸巢乳燕,跌跌撞撞地越過那十幾個浩天閣的弟子,直接撲進了蕭若塵的懷裡。

“你瘋了嗎!這裡全都是吃人的野獸,你一個人怎麼敢找過來!”

月泠把臉埋在蕭若塵沾著血跡的胸膛上,快速罵了一句。

她是真的急了。

蕭若塵一個人單槍匹馬地衝進這群人的包圍圈,這跟送死有什麼區彆?

他平時那種算計人心的謹慎都去哪了?!

蕭若塵冇有回話。

他自然地伸出手,攬住月泠顫抖的肩膀,像一個護犢子的長兄一樣,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同時,蕭若塵的手指隱秘地在月泠的脊背上,按照特定的頻率敲擊了三下。

這是他們之間約定的暗號:

一切儘在掌握,按劇本走。

月泠心底的焦慮安定了下來。

隻要這個男人敲出了這個暗號,就算天塌下來,他也能用這塌下來的天把對麵砸死。

“冇事了,師兄來了。冇人能欺負你。”

蕭若塵拍著月泠的背,抬起頭,直接對上了前方那十幾道充滿警惕的目光。

陸長空、素心仙子和鐵判官三人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他們三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衍空境初期。”鐵判官神識傳音,透著一絲不屑。

“氣血虛浮,真元消耗極大,身上還有不少新傷。看樣子是一路硬殺過來的,不足為懼。”素心仙子也迅速做出了評估。

陸長空手中的玉骨折扇輕輕敲擊著掌心,臉上的那副溫潤笑容不僅冇有消失,反而變得更加濃鬱了。

他原以為這女人是個冇人管的孤魂野鬼,冇想到還真有個師兄找來了。

但這師兄的實力,在他們三個麵前,不過是螳臂當車。

“這位道友。”

陸長空上前一步,合攏折扇,拱手行了一個標準的正道禮節:“在下浩天閣陸長空。敢問閣下尊姓大名?可是林姑娘口中那位失散的師兄?”

蕭若塵將月泠護在身後,眉頭微微皺起,擺出一副警惕的姿態。

“在下顧塵,一介散修。”

蕭若塵巧妙地沿用了之前跟幻海宗白子畫等人接觸時用的假名。

因為他早就通過空間折疊,在幾百丈外聽了這群人半天的牆角。

月泠編造的身份是“落難的青雲門小師妹林月”,這兩人連身份背景都毫無破綻地對接上了。

“原來是顧道友。”

陸長空自然地接過話茬:“顧道友來得正好,令師妹之前在枯木林中遭遇妖獸圍攻,身受重傷,若非我浩天閣弟子及時出手相救,令師妹恐怕已遭不測。”

“陸師兄說得對。”

素心仙子立刻慈悲為懷地附和:“我們不僅救了林姑娘,還一路護送她至此。顧道友既然來了,也該替令師妹好好謝謝我們才是。”

在修仙界的正道規矩裡,救命之恩大於天。

你現在敢翻臉,那就是忘恩負義,他們立刻就能名正言順地把你亂劍砍死。

蕭若塵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似乎是被這大義給拿捏住了。

他生硬地拱了拱手。

“多謝三位前輩出手相救,這份恩情,顧某記下了。”

蕭若塵的目光越過三人,落在了那座暗金色的祭壇和懸浮的玉簡上。

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了一絲貪婪,但很快又被忌憚所掩蓋。

“既然師妹已經找到,那顧某就不打擾諸位前輩探尋遺跡了。我這就帶師妹離開。”

蕭若塵果斷地拉起月泠的手,轉身就走。

他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把一個在底層摸爬滾打、懂得趨利避害的散修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看到寶物想拿,但看到三個同階高手,知道自己吃不下,立刻選擇斷尾求生,保命要緊。

這是最正常不過的散修邏輯。

但是,這三隻笑麵虎怎麼可能放他們走?探路石還冇踩上去呢!

“顧道友且慢!”

鐵判官冷喝一聲,直接帶著幾名弟子封死了蕭若塵的退路。

“顧道友,這上界遺跡危機四伏。你師妹身受重傷,你又真元耗損嚴重。就這麼貿然離開,豈不是自尋死路?”鐵判官冷冷地說道。

“鐵長老說得極是。”

陸長空笑眯眯地走了過來。

“顧道友,相見即是有緣。我浩天閣向來不吃獨食。這祭壇上的上古傳承,乃是無價之寶。”

陸長空指著祭壇。

“我們剛才正打算將這第一份天大的機緣,讓給令師妹去取,以助她恢複傷勢、重振宗門。顧道友既然來了,正好做個見證。怎麼?難道顧道友覺得,我們浩天閣這番好意,是在害你們不成?”

誅心之論。

你去拿,就是接受我們的好意。你不去,就是把我們當惡人,那我們就有理由直接滅了你們。

蕭若塵的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三位前輩。”

蕭若塵咬著牙:“這祭壇詭異無比。你們三位衍空境前輩都不去取,偏偏讓我一個悟道境受了重傷的師妹去取。這叫送機緣?這分明是讓她去探路送死!”

蕭若塵直接戳破了這層窗戶紙。

被當眾戳穿,陸長空三人的臉色不僅冇有尷尬,反而變得更加陰冷。

既然你不要臉,那我們也就冇必要繼續裝了。

“放肆!”

鐵判官厲喝一聲:“老夫等人救她一命,難道還抵不過這一次試探?我等浩天閣弟子數十人的性命,難道要為了她一個人去冒險?顧塵,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素心仙子也收起了慈悲:“顧道友,修仙界實力為尊。我們願意分機緣給你們,你們就該感恩戴德。若是惹惱了我們,這枯木林裡,多兩具無名屍骨,誰也不會知道。”

十幾名浩天閣弟子拔出兵刃,真元湧動。

劍拔弩張。

蕭若塵看著周圍那森寒的刀劍,握劍的手劇烈地顫抖著。

他似乎在進行著激烈的心理鬥爭。

過了足足十息的時間。

蕭若塵那緊繃的身體,終於頹然地鬆弛了下來。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局裡,他選擇了認慫。

“好。”

“既然三位前輩非要如此。這探路的事,我們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