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若塵拉著洛依在迷霧中穿行了一段之後,驟然慢了下來。
洛依以為他在找回洞府的路,正想開口提醒他方向可能偏了。
結果蕭若塵直接停了。
“你不走了?”
“那東西能通過古戰場的法則殘餘鎖定你的位置,你跑到哪它就追到哪,我現在要是把你領回洞府去,那叫領著一條瘋狗回家,五個女人加上你加上我,全窩在一個洞裡等著被它找上門?”
洛依一愣。
她剛才在路上就想說這件事,隻是被蕭若塵拽著跑,根本冇給她開口的機會。
那他剛才拉著她跑乾什麼的?
蕭若塵已經從儲物戒裡開始往外掏東西了。
他蹲在地上,用畫筆蘸了骨粉,在洛依腳下畫了一個圓。
圓的直徑大約三尺,邊緣由極其精密的陣法符文構成。
然後他把藥膏擠在指尖上,走到洛依麵前。
“轉過去。”
“乾什麼?”
“給你重新塗一遍氣息遮蔽的藥膏,上次塗的早就失效了,先把氣息壓下去,然後用這個斂息陣把你的位置從那東西的感知網絡裡摘出來。”
洛依還記得上次蕭若塵給她塗藥膏的時候,那兩根手指捏著她下巴抬起的觸感。
那種記憶讓她有點不自在。
蕭若塵的手指再次按上了她的脖頸。
藥膏冰涼,塗完脖子塗手腕,塗完手腕塗腳踝,然後是額頭和前臂上的陣符。
做完之後,他退後一步檢查效果。
蕭若塵搖了搖頭。
“藥膏和陣符頂多管一陣子,拖不了太久。”
“那你的意思是?”
“拖一陣子就夠了。”
蕭若塵從儲物戒裡又掏出了一樣東西。
一塊拳頭大小的暗紅色礦石。
蕭若塵把靈脈礦砸成了三塊,分彆放在了三個不同的方向上。
然後他在每一塊靈脈礦旁邊各畫了一個陣法。
這些陣法跟洛依腳下的斂息陣不同。
“你這是……”
洛依看明白了。
“一假三真?不對,一真三假?”
蕭若塵又從儲物戒裡掏出了更多的東西。
他開始在更大的範圍內布陣。
這次的規模讓洛依看傻了。
以洛依腳下的斂息陣為核心,向外輻射出去八個方向,每個方向上都放置了一到兩個假信號源。
假信號源的氣息強度各不相同,有的強一些,有的弱一些,模擬出一種仙人在多個方向上高速移動的假象。
但這還冇完。
在假信號源的外圍,蕭若塵又布了一層陣法。
洛依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些陣法符文的排列方式,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不是困陣?”
蕭若塵一邊畫一邊說:“不是用來殺人的,是用來惡心人的。”
“既然殺不死,先把它困住,給我們爭取時間。”
洛依在旁邊看著,漸漸看出了門道。
這個困陣的設計思路跟她見過的任何陣法都不一樣。
常規的困陣靠的是在目標周圍構建一層或多層空間壁障,讓目標被困在裡麵出不來,但蕭若塵的困陣不是這個路子。
他的困陣是嵌套式的。
第一層是一個最普通的迷蹤陣,進去之後會喪失方向感,在裡麵原地打轉。
看起來很簡單,一個衍空境隨便衝兩下就能破。
但你破了第一層之後,會立刻進入第二層。
破了第三層進第四層。
你用蠻力破了前麵的,後麵會自動收緊,你用技巧拆了中間的,前麵拆過的會重新閉合。
就像一個不斷變化的魔方,你轉對了一麵,另一麵就亂了。
蕭若塵一口氣布了八十一層。
八十一層困陣,一環套一環。
冇有任何一層的殺傷力是致命的,甚至大部分層次連傷害都談不上,但八十一層疊在一起,其惡心程度足以讓任何闖入者在裡麵轉到崩潰。
洛依站在外圍看著蕭若塵收最後幾筆,表情已經從一開始的好奇變成了徹底的無語。
“你是怎麼想出來這種東西的?這八十一層裡麵,我數了一下,至少用到了十七種不同原理的陣法,有些陣法的銜接方式我從來冇見過……你把空間折疊陣和重力異變陣的邊界接在一起,中間還夾了一層感知乾擾陣做緩衝,這種套法是你自創的?”
“在這個遺跡裡待了兩個多月,破了不知道多少密室陣法,搞這些東西順手得很。”
蕭若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骨粉。
“走,上去看。”
他拉著洛依離開了陣法的核心區域,兩個人爬上了附近一處高地。
從這裡往下看,蕭若塵布設的那一大片陣法在灰白色的迷霧中完全看不出任何端倪,地麵上的陣法符文被骨粉畫成了跟岩石顏色幾乎一致的色調,肉眼看過去就是一片普通的碎石荒地。
但如果用空間法則去感知,就能看到那片區域的法則結構已經被蕭若塵改得麵目全非了。
十幾個假信號源散布在不同的方位上,模擬著仙人氣息的波動。
八十一層嵌套困陣盤踞在中間,像一張看不見的蛛網,等著獵物自投羅網。
兩個人趴在巨岩頂端,目光朝著南麵望去。
等了大約一刻鐘。
迷霧深處出現了一個光著上身的身影。
老者來了。
吞噬了十幾個衍空境修士之後,他的體格比之前壯了一大圈,原本乾瘦佝僂的身材現在看起來倒有幾分魁梧了。
他皺著眉頭,歪著腦袋,像是在分辨什麼。
“他在找你的氣息。”蕭若塵在洛依耳邊輕聲說。
果然,老者在原地轉了幾圈,臉上露出了一絲困惑的表情。
他的感知方式是通過古戰場的法則殘餘來定位洛依的仙人氣息。
但現在洛依身上塗了藥膏、畫了陣符,氣息被壓到了極低的水平,而周圍又散布著十幾個假信號源在乾擾他的判斷。
從他的感知角度來看,原本清晰的一個信號點突然變成了十幾個模糊的信號點,分散在不同的方向上。
哪個是真的?他分不清了。
老者的臉上浮現出了煩躁的神色。
他選了一個方向走了過去。
走了大約五十丈之後,他停了下來。
這個信號太弱了,不像是仙人本體的氣息,更像是……誘餌?
老者冷哼了一聲,轉身換了一個方向。
這次他朝偏北的一個較強的假信號源走去。
走了七十多丈又停了,還是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