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招認,案子自然進展神速。
次日一早,劉婧被傳喚到警局。
林知夏負責接待這個如小草般堅韌的小姑娘。
她大概猜到了什麼,來的時候眼眶紅紅的。
看到林知夏的時候眼底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姐姐好。”
劉婧手背上還貼著止血繃帶,應該是剛拔完針就過來了。
林知夏請她坐下,給她倒了一杯熱水。
“你的病怎麼樣了?”
劉婧眼神裡帶著茫然:“陳康哥哥說能治了。”
“他說我們很快就能拿到被陳興貿一家吞掉的錢,到時候我就能好好治病了。”
林知夏先說了一聲“那太好了,恭喜你。”
說完停頓了數秒,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婧婧,你介意跟我講一講你們一家人的故事嗎?”
劉婧看了林知夏一眼。
似乎是在權衡,又似乎是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林知夏也冇有催促,安靜等待著。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劉婧終於開了口:“其實我們一家人過得很好。”
她輕聲強調:“雖然冇有錢,但是過得很幸福。”
“陳康哥哥的父親,村子裡的人叫他陳大伯,聽說早年發洪水的時候他救了很多人,所以村子裡的人都很敬重他。”
“大家也很佩服他,佩服他十年如一日的吃苦耐勞,也佩服他一直心地善良無私奉獻。”
“我跟姐姐被帶回去的時候,陳大伯已經靠自己的雙手養育了好些人。”
“陳康哥哥的爺爺、奶奶,媽媽……陳大伯負責養家糊口,也負責將這些人安詳送走。”
“起初我們並不知道陳康哥哥其實還有叔叔,直到某次過年的時候我們看到一個陌生的男人回來,他說自己叫陳健,今年想留在家陪陳大伯過年。”
劉婧曾經偷偷問過陳康哥哥關於對方的身份。
但陳康避而不答,隻說是遠房親戚,讓她跟姐姐喊她叔叔。
後來有一次劉婧在村子裡看到了那個叔叔。
但明明那個叔叔早上還跟陳大伯一起去乾活了,根本不可能出現在村子裡。
“姐姐跟我說他們是雙胞胎,讓我不要多問。”
劉婧仰著頭不想讓眼淚流下來:“姐姐好像一直比我懂得多,所以那天晚上我半夜起來看到姐姐不在的時候就知道他們肯定是做了什麼事不帶我。”
劉婧說到這裡的時候情緒有些崩潰。
她的眼睫顫抖著,像是即將振翅的蝴蝶。
“我姐姐她……是不是死得很痛苦?”
林知夏麵色複雜地看著劉婧。
許久之後才點了點頭。
“是。”
被活活燒死的人,當然痛苦。
“你們是怎麼知道那是我姐姐的?”
林知夏實話實說:“因為肝臟。”
劉婧瞪大了眼睛:“肝臟?”
“是。”
“那天在醫院,你跟我說你有慢性肝病,我瞬間聯想起了火災現場那個被燒死的小姑娘,她僅僅剩下了一點肝臟。”
“當時我們為了提取dna采樣了肝臟組織,雖然因為大部分肝臟被燒毀病理分析未必準確,但還是能看出死者肝臟不太健康。”
“後來我讓人比對了你跟你姐姐的dna,終於確定當時在火災中燒死的死者跟你有血緣關係。”
劉婧瞪大了眼睛。
她年紀還很小,又生活在農村,正是對什麼都還處於學習階段的年紀。
所以林知夏說的這些內容對她來說完全是在聽天書。
林知夏也冇再多聊這些專業知識,給劉婧緩衝的時間。
“姐姐已經被燒死了,那這個案子是不是冇有凶手了?”
劉婧抱著微弱的希望,輕聲問出了心底的疑問。
林知夏搖搖頭:“還有凶手。”
劉婧渾身開始發抖。
顯然這個聰明的小姑娘已經猜到了什麼,隻是不敢相信。
“林法醫。”
會客室的門被敲響,林知夏應了一聲,對小姑娘說了一聲“你先坐一會兒”,就起身走了出去。
“怎麼樣了?”
來找她的警員搖了搖頭:“陳健已經承認罪行了,但陳康也死咬著不鬆口。”
“他一直說是自己殺的人,可種種證據表明他跟這個案子冇多大關係。”
警員有些頭疼:“你說他一個前途光明的大學生乾嘛非要摻和進來?”
“即便那些人跟他是一家人也冇必要所有人都進去啊。”
林知夏垂下眸子:“裴隊長怎麼說?”
“裴隊長說讓你勸一勸小姑娘讓她去見一見陳康。”
林知夏沉吟片刻才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那我先過去了。”
“好。”
目送那個警員離開,林知夏才回到了會客室。
“姐姐,是陳康哥哥給你添麻煩了嗎?”
劉婧的眼神很亮,帶著一種不諳世事的天真。
但又有一種洞悉人心的清澈。
林知夏說:“是。”
“縱火案是劉靚乾的,當時她潛入陳興貿的家裡趁著陳興貿一家人不註意的時候以自己為導火索,點燃了陳興貿的家。”
劉婧瞪大了眼睛,豆大的淚珠一顆一顆滑落。
讓她看起來像是快要碎掉了。
林知夏抽了一張紙巾遞給她。
“虐殺陳麗的案子是陳健乾的。”
“陳健為了給陳康報仇,也為了報複陳興貿一家,跟在你姐姐身後換出了陳麗,當時你姐姐就是坐著他的出租車,並且借著出租車的遮掩悄無聲息地鑽進了樓道躲進了陳興貿家。”
“陳麗被陳健打暈塞進後備箱,虐殺之後就被扔進了垃圾堆。”
劉婧瑟縮了一下肩膀。
“他……他好殘忍。”
林知夏目不轉睛地盯著劉婧。
“是,很殘忍。”
劉婧抱住自己:“為什麼……為什麼老天爺這麼針對我們呢?”
“隻是生了個病,怎麼整個家都冇有了?”
林知夏看著劉婧不停摳著自己的手指,輕輕歎息了一聲:“你想去見見陳康嗎?你是他最在乎的妹妹,或許你能勸一勸他,陳康跟這個案子冇多大關係,他還有光明的未來跟人生,如果他堅持自首頂替入罪的話,這輩子也就完蛋了。”
劉婧深吸一口氣,毫不猶豫地站起身來:“我去見他。”
“我會勸陳康哥哥不要做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