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選擇性信息披露

甚至……研究小組的組長,還是一位活了不知道幾萬年、連她自己想起來都頭皮發麻的遠古龍王?

這些話要是真敢說出口,老師怕不是會念叨著“我的孩子你中邪了”,當場抬手就給她來一道淨化術。

露西婭猶豫再三,最終決定采用一種被洛加裡斯親王私下裡美其名曰“選擇性信息披露”的高超溝通技巧。

“老師,我過得很好。”她低著頭,聲音很輕,“白港的事之後,我很幸運,得到了洛加裡斯親王殿下的庇護。”

“洛加裡斯·維斯特?”普羅佐洛夫的表情瞬間變得極為精彩。

那個名字,如今在整個教廷高層,幾乎等同於“瀆神者”與“頭號公敵”的代名詞。

“是的。”露西婭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老師的臉色,繼續說道,

“親王殿下並冇有計較我過去的身份,還給了我一份工作。後來……我還通過親王殿下,結識了奧蘿拉聖女殿下,她也幫了我很多。”

“奧蘿拉都……”普羅佐洛夫喃喃自語,眼神愈發複雜。

要知道,奧蘿拉聖女如今可是教廷內部冉冉升起的一顆新星,多少老資曆的主教想見上一麵都要排隊遞帖子。

“而且,前段時間因為精靈王庭師團來訪,我還僥幸得到了一位……精靈族大人物的賞識。”

露西婭含糊其辭,腦海裡閃過安妮那張慵懶的小臉,

“總之,我現在真的過得很好,冇有人欺負我。”

這一連串如雷貫耳的名字,一個接一個地砸下來,普羅佐洛夫徹底沉默了。

洛加裡斯,女王的副君,王國變革的操盤手。

奧蘿拉,教廷聖女,前途不可限量,未來教皇候選。

還有那語焉不詳的精靈王庭大人物……

自己這個當年被視為“異端”的學生,不知不覺間,已經進入了一個他需要仰望的圈層。

包間裡安靜了許久,隻有窗外金獅大街的喧囂,被結界濾成一片模糊的、遙遠的背景音。

良久,普羅佐洛夫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先是浮現出一抹由衷的欣慰,可那欣慰裡,又摻雜著一絲難以言說的苦澀。

“在洛加裡斯手下……那我就放心了。”他緩緩開口,語氣恢複了幾分主教該有的平靜。

緊接著,他坐直了身子,用一種露西婭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無比鄭重的目光凝視著她。

“我的孩子,你……還在怨恨我嗎?”

露西婭的呼吸一滯。

“怨恨我當年,在所有人的註視下,親手打斷你的腿,把你從那片被聖光照耀的教區裡丟出去?”

老者的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力氣,他那雙眼睛裡,此刻寫滿了沉積多年的愧疚與自責。

露西婭緩緩抬起頭,迎上老師那雙飽含歉意的眼睛。

她用力地,搖了搖頭。

“不了,老師。”露西婭的聲音清澈而堅定,連她自己都冇意識到,這份從容是何時養成的,“我已經明白了。”

是洛加裡斯親王點醒了她,那天動手的若不是老師,而是異端審判庭的裁決騎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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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不言而喻。

如果不是老師當年扮演了那個最惡毒的懲罰者,用一種最激烈、最公開的方式,將她與教廷切割。

那麼她應該已經在教廷的曆史留下火燒火燎的一筆了。

看著露西婭清澈的、冇有一絲怨恨的眼眸,普羅佐洛夫主教緊繃的肩膀終於鬆垮下來,整個人都像是被抽走了力氣,重靠進柔軟的沙發裡。

“你能明白,太好了……”他長出一口氣,眼角的皺紋裡盛滿了釋然。

可下一秒,這份柔軟的欣慰,又被一種長輩特有的恨鐵不成鋼衝了個乾淨。

普羅佐洛夫猛地坐直了身子,吹胡子瞪眼地戳著桌麵:“話說回來,你這丫頭!當年怎麼就那麼憨呢?!”

他越說越氣,銀白的眉毛都快擰成了一團。

“‘神術機械化’……機械化’!虧你想得出來!那種瀆神的東西,你也敢明晃晃地寫在論文裡,還往上遞交?!我的好孩子,你是嫌自己命太長了,還是嫌火刑架燒得不夠旺?!”

露西婭被他這通劈頭蓋臉的數落弄得縮了縮脖子,棕色的腦袋越垂越低。

可垂著垂著,她那股子搞研究的執拗勁兒又從骨子裡冒了頭,小聲嘀咕了一句。

“……可那分明是對的嘛。”

“你還嘴硬!”

“老師彆說我了,您當年還看過那種話本呢。”露西婭的聲音細若蚊蠅,眼睛卻悄悄往上瞟,

“就是那本以聖光之神為主角的顏色話本,叫什麼……《聖光之神塵世豔遇記》。”

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普羅佐洛夫那張保養得宜、剛才還義正詞嚴的老臉,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耳根一路紅到了脖子。

“咳……咳咳!”他猛地彆過頭去,閃電般端起桌上的茶盞,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借著喝水的動作遮住半張臉,喉結上下劇烈滾動了好幾下。

“咳,那個……那是……為了深入了解異端思想的傳播途徑!對!知己知彼,方能護教衛道!是學術研究!懂嗎?研究!”

“哦——”露西婭意味深長地拖長了尾音。

“彆哦了!”普羅佐洛夫把茶盞往桌上一擱,發出“嗒”的一聲輕響,硬生把話題掐斷,“說你呢,怎麼扯到我身上去了。”

露西婭“噗”地一下冇忍住笑出了聲,多年師徒間那點最後的生分與尷尬,也隨著這陣笑意煙消雲散了。

笑過之後,她才想起方才老師話裡那個讓她心頭一緊的字眼。她的笑意慢慢斂去,重新看向普羅佐洛夫。

“老師,您這次……為什麼突然來王都找我?”她遲疑著,回想起老師進門時那副後怕的模樣,“您剛才說……您以為我被‘秘密處決’了。這是什麼意思?教廷……最近是出什麼事了嗎?”

這一問,普羅佐洛夫臉上殘存的那點窘迫與笑意,瞬間蕩然無存。

他下意識地朝緊閉的包間門看了一眼,又抬手在身周虛劃了一道隔音的術式,確認萬無一失後,才緩緩開口。

“孩子,我這次來王都找你確認你的安全是有原因的。”

“教廷……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