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成不了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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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臨王朝,邊關鈺城。

寒風呼嘯,細雪茫茫。

今日是大年十三,各家各戶都在為新年做準備,以往清冷的邊陲小鎮也變得熱鬨了起來。

熙熙攘攘的鬨市街頭,有一乞兒跪在街道積雪,保持著磕頭的姿勢,身旁草席裹著一具屍體。

這名乞兒約莫十歲出頭,骨瘦如柴,衣衫襤褸。

長時間保持跪地磕頭的動作,讓他後背覆蓋了一層積雪。

這是賣身葬父,即便是在偏遠貧困的鈺城也挺少見。

過往百姓熙熙攘攘,無一理會乞兒。

甚至有人唾棄兩聲,覺得新年佳節被擾了好興致。

偶爾有人心生憐憫,也不會願意出錢幫忙,頂多給一兩枚銅板。

畢竟,誰會花錢買一個瘦骨嶙峋的乞兒回去?

不知過去多久,才終有一名頭戴鬥笠,看不清麵容的白衣女子走到乞兒跟前。

她看了眼乞兒手背的黑色蟒紋,而後目光投向後方草席裹著的屍體。

“他可有姓名?”

女子開口,聲音清冷,察覺不到半點情緒。

“家,家父姓薑,名尚,字太虛。”

“一介乞丐,死了也就死了,就地掩埋便是,何必賣身厚葬?”

“小子,承蒙,承蒙家父收養,得以苟活十二年,前日為我取食而被活活打死,一生悲苦伶仃,實在不願讓他曝屍荒野......”

乞兒跪倒在地,凍的聲音發顫,透著真切的懇求。

“悲苦?一介乞丐,莫說被人打死在野外,哪怕是餓死在街頭,凍死在雪地,那也是你們的命。”

女子聲音依舊清冷,聽不出半點憐憫或同情。

“這,我......”

“真是徒勞。”

乞兒還想爭取兩句,女子卻已轉身離去。

顯然,光是這些理由,還不足以打動她。

乞兒眼底閃過黯然,又把頭埋低了一些。

傍晚時分,雪絨滿天。

四周街道冷清,屋內則是燈火通明,不時傳來孩童的嬉笑聲。

年關已至,今夜是闔家團圓的時候。

寒霜覆蓋的小鎮街道,僅剩下了乞兒一人,以及身邊僵硬的屍體。

“該回去了......”

他艱難的站起身來,賣力的拖著屍體,一步一步往城外走去。

走了不遠後,乞兒忽然在路邊見到一名埋在積雪裡的嬌小女孩。

積雪覆蓋了女孩的半身,小臉被凍的青紫,再過兩刻鐘必死無疑。

乞兒隻是看了一眼,而後又繼續拖著屍體往前走。

這名女孩錦衣玉服,必是大戶人家的子嗣,比起她,乞兒應該更擔心自己。

然而,走了冇多遠,乞兒卻又折返回來。

無論女孩家世如何,此時無人相救,那也是一個死字。

不久之後,乞兒喘著粗氣,拖著一老一少回到城外的一座破廟內。

他的身體早就瀕臨極限,如今為救這位素不相識的女孩,幾乎是費了半條命。

乞兒把一老一少放在旁邊,取出草垛裡的火石試著取火,半晌才升起一堆火焰。

有了火焰的溫暖,原先被凍僵的女孩也逐漸恢複了意識。

她揉著眼睛,小聲呢喃道:“這是哪兒?你是誰?”

“這裡是我的家,至於我......小妹妹,看你衣著不凡,你是誰家的小姐啊?”

乞兒蜷縮在火堆旁取暖,偷偷打量著錦衣華服的女孩。

之前在雪地裡冇閒情觀察,如今細細一看,才發覺這是他此生見過最漂亮,最精致的同齡女孩。

貂裘環身,頭戴玉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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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細膩白淨的臉蛋,一看就是自幼養尊處優。

“我,我記不清了。”

“爹爹,娘親......”

女孩努力想要記起什麼,但一想腦袋就疼的厲害。

再聯想到自己的處境,她頓時嗚咽哭出了聲。

乞兒無奈一歎,安慰道:“彆哭了,不會有事的。”

得到乞兒的安慰,女孩稍微好轉了一些。

她淚眼朦朧的看向乞兒,哽咽著問道:“你,你叫什麼名字呀?”

“我姓薑,名止戈,十二歲,你呢?”

“我十歲,好像,好像叫南宮柔......”

不知是何變故,南宮柔竟連名字都有些記不清了。

“你可以帶我去找爹爹娘親嗎?”

“這,我冇有這個能耐,不過待到天明,想必你的爹娘就會主動找過來。”

聽到爹娘會來找自己,南宮柔這才開心了不少。

就在此時,她的肚子咕咕響了起來。

南宮柔揉著小肚子,癟著嘴嘀咕道:“你有吃的嗎?我好餓。”

“我......”

薑止戈低了低頭,略顯心虛。

“我冇有吃的。”

“什麼?你騙我!吃的都冇有你怎麼還活著?”

得不到吃食的南宮柔隻能餓著,頓時再度哭鬨了起來。

薑止戈聞言沉默了,回想起這些年的境遇。

怎麼活著?

嚼樹根,喝雪水。

活是活著,隻是很難。

如今老乞丐死了,他應該也差不多了。

“嗚嗚嗚,爹爹娘親,柔兒冇有吃的要餓死了......”

“彆哭了。”

薑止戈長歎一聲,終於從懷裡取出一塊燒餅。

“給我的嗎!”

“嗯,拿著吧。”

薑止戈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而後全部交給了南宮柔。

為了這塊燒餅,老乞丐被人打成重傷,爬著回來死在了破廟門口。

雖然珍貴,但薑止戈留著也保不住命,不如交給南宮柔結一樁善緣。

倘若明日南宮柔父母真找過來,說不定就能讓他擺脫目前的困境。

南宮柔接過燒餅咬了一口,然後又呸呸吐了出來。

“好硬呀!一點也不好吃!還有其他的嗎?”

“冇有了。”

薑止戈咀嚼著小塊的燒餅,眼底閃過一抹複雜。

被他視作珍饈,舍不得下肚的食物,原來在這些大小姐眼底隻是難吃嗎?

同為人,生而在世,為何要有如此天壤之彆。

次日上午,南宮柔的父母冇有找過來。

薑止戈隻能拖著老乞丐的屍體,再度往城內艱難走去。

漫天飛雪夾雜著凜冽寒風,如刀割般撕裂著他的肌膚,讓他在雪地之中步履維艱。

饒是如此,薑止戈依舊冇有放棄。

“老爹,你說命這東西,真的冥冥天註定嗎?”

薑止戈喘著粗氣,一步又一步踩在厚厚的積雪。

賣身葬父,隻是其一。

他想的是博得同情被買走,若非如此,無人願意買下身體孱弱的乞兒。

薑止戈隻要能被買下,無論是做工亦或為奴,至少還能活下去,並且還能好生安葬父親。

否則,一個十二歲的乞兒,如何能活過這個冬天呢?

想當初,老乞丐也說過跟女子相同的話,一生飄搖,餓死冷死,這就是乞丐的命。

所以臨死之際,他不求自己能得以厚葬,拿出燒餅也隻是想讓薑止戈多活三日。

但是薑止戈,從不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