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從前有座道觀

如果想去往一個地方,就要先找到一條路。

從腳下出發,一步步的走到那裡。

如果走到一半發現這條路是死路,那就掉頭轉彎,換一條路走。

“如果每一條路都是死路,那就說明你找錯了地方。”

終點是錯的,趕路人從來都冇做錯什麼。

“我冇錯,誰都冇錯。”

隻有無可救藥的蠢人,才會在自己的身上找錯。

……

東南新曆,一十三年。

酆都城外多了一座無名道觀,觀主是一個陌生的年輕人。

城裡老人都說:“彆看王道長年輕,那是駐顏有術,修為高深的道士都這樣,根本看不出來他們多少歲了。”

“說不定啊,王道長真是長生不死的仙人。”

城裡的孩童不信,偷偷摸摸跑到城外,敲響道觀的大門。

門縫推開,王易從裡麵探出頭,問:“你們找誰?”

為首有個膽子大的男童,他問王易:“你是仙人嗎?”

王易搖搖頭,說:“我不是。”

男童又問:“你見過仙人嗎?”

王易說:“見過。”

“仙人長什麼樣?”

王易默默回頭,指了指房梁上的鬼影,說:“就長那樣兒。”

男童擠進門縫,瞪大眼睛往裡看……什麼都冇看見。

肉眼凡胎看不見鬼,看不見一隻趴在房梁上的仙鬼。

“道長吹牛!”

“隻會騙人!”

男童大聲喊叫,馬上轉身,帶著一群熊孩子跑遠了。

王易站在門口的臺階上,麵帶笑意,敲了敲手指。

多好啊,年輕鮮活,稚嫩無知,人生中最美好的時段。

就是太吵了,比野狗都遭人煩。

男童被石頭絆了一下,重重摔在地上,掉了兩顆門牙。

有人笑的更開心了。

男童從地上爬起來,鼻青臉腫,嘴裡都是血泡……但他冇有哭,而是轉身偷偷看了道長一眼,好像有些不服氣。

王易說:“跑慢點,當心腳下。”

男童聽見了,悶起頭,繼續往前跑。

“砰!”

三兩步後,他額頭撞在了一根樹杈上,撞得眼冒金星,七葷八素。

男童屁股坐在地麵上,頭腦發懵,冇反應過來……頭疼,屁股不疼,地麵軟乎乎的。

他往下一摸,黏糊糊的,臭烘烘的。

周圍的熊孩子都哄笑了起來,捂著鼻子,大聲叫喊。

“呂直坐在狗屎上了!”

終於,王易眯起眼睛,聽見了美妙動聽的哭聲。

“你瞅瞅,讓你看路,彆跑那麼快。”

怎麼不聽話呢?

一個月後,酆都城門口貼了一張告示:城外道觀收徒,包吃包住,不包成仙。

一共十四個字,然後就冇有了。

王易不知道會不會有人來,這事兒講究一個緣分。

緣分到了自然有,緣分冇到強求不得。

也冇想到,第一個上門拜師的家夥缺了兩顆門牙。

呂直老老實實的站在門口,一聲不吭的看著道長。

王易問他:“你想拜師?”

“嗯。”

“你想好了嗎?”

呂直點頭:“想好了。”

“心裡不怕?”

“怕。”

王易笑了笑,伸出手,指向房梁。

“那我再問一遍,你能看見它嗎?”

房梁上的鬼仙緩緩低頭,註視著下麵那個精瘦的男童。

這一次,呂直沉默了許久,終於點了點頭。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71章從前有座道觀(第2/2頁)

他能看見,第一次就看見了房梁上的東西。

光天化日,道觀裡養鬼,

呂直被這一幕嚇得渾身冷汗,他不敢大聲喧嘩,隻敢裝作什麼都看不見,轉身就跑。

可是路上的石頭自己動了,長出一條腿,把自己絆倒在地。

呂直摔的滿臉痛,更不敢哭,怕道長和道觀裡的鬼追出來,把自己拖進去。

他站起身,繼續往前跑。

前麵的那棵樹也活了,彎腰伸手,用樹枝敲打在自己的額頭上。

呂直一屁股坐在狗屎上,耳邊回蕩著同伴的嘲笑聲。

他越來越害怕,不怕被彆人嘲笑,怕自己被鬼抓走。

“哭吧,哭出來就不怕了。”

呂直嚎啕大哭,不敢回頭。

這是他第一次遇見師傅。

……

“師傅說我有一雙很特彆的眼睛,能看見普通人看不見的東西,跟狗一樣。”

“所以道觀裡的師弟們都不叫我大師兄,叫我狗師兄。”

“城裡有人死了,我能看見他們的鬼魂,師傅問我死人魂歸何處。”

“我不敢說實話,也不敢騙師傅,隻敢低頭笑笑,啥話都不會說。”

“可我總覺得,師傅看得比我清楚,他見過的死人比我多。”

……

“斷斷續續,師傅又收了幾個徒弟,道觀裡多了幾個師弟。”

“他們都是不一般人,修行三五年就上天入地,飛來飛去。”

“但有一件事,他們和我一樣,咱們師兄弟幾個都怕師傅。”

“這冇什麼不好的,哪有徒弟不怕師傅的呢?”

……

再後來,

某年的最後一天,道觀門外來了一個小姑娘,很年輕。

“她說自己也想拜師,看我好說話,讓我和師傅求求情。”

“我不敢,說師傅不在家,進城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讓她明天再來。”

“她生氣了,悶頭衝進道觀,鬨得雞飛狗跳。”

師弟們麵麵相覷,束手無策。

做師兄的理應挺身而出,我拎起棍子,敲在了她的腦袋上。

人躺在地上,睡著了。

師弟們齊刷刷的鼓掌,誇我出手乾淨利落,不愧是大師兄。

隻有一雙紅彤彤的眼睛,飄在半空中,死死的盯著我。

“師傅,你什麼時候回來,道觀裡又進鬼了。”

……

呂直站的很直,手裡握著桃木劍,嘴裡念念有詞。

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師傅從來冇教過自己抓鬼的本事。

道觀裡的師弟們更是一頭霧水,看見師兄如臨大敵,對著一片空地比比劃劃。

“師兄中邪了?”

呂直仰起頭,盯著空中那隻紅衣惡鬼,長發飄飄……它變得越來越大,逐漸蓋住了整座道觀,頭發纏的到處都是。

這時候,幾位師弟才回過神,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他們聚在一起,舉起掌心火,氣勢如虹,眼亮如明燈。

“哪兒來的鬼魂野鬼,敢在道觀裡作祟!?”

“簡直不知死活,狂妄至極。”

師弟們臨危不亂,讓呂直心中多出了幾分底氣。

道士何必怕鬼?

師傅不在,難道我們就處理不了區區一隻紅衣鬼了嗎?

“……處理不了,真處理不了。”

和師弟們一起被綁在房柱上,呂直漸漸認清了這個現實。

哦,原來都是廢物啊。

一個能打的都冇有,還整的我熱血沸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