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肉難吃

師傅讓大家出門找仙人。

呂直翻山越嶺,乘船渡河,認認真真尋找了五年,還是冇找到仙人的蹤跡。

“世上真有仙人嘛?”

五年整,寒冬臘月,

呂直聽著街上的爆竹聲,心中升起了一絲懷疑。

但很快,他把這股懷疑的情緒壓了下去。

師傅不會錯。

師傅既然說世上存在仙人,就一定有。

最多是仙人還冇出門罷了。

呂直放下手中的筷子,聽客棧裡講書的老秀才繼續胡扯。

今天老秀才講了一個仙人牧羊的故事,可能是歲數大了,前言不搭後語,聽起來不怎麼連貫。

喝酒的客人醉醺醺,笑著問老秀才:“仙人還吃羊肉?”

老秀才恍惚了一下,說:“得吃肉,人不吃肉活不了。”

客人搖搖頭:“我聽說天上的仙人都不食五穀,不沾葷腥,吃仙果飲露水,哪兒有放羊的仙人?”

整個天琅京都,就你家這個老糊塗的秀才喜歡瞎編。

誰都知道老秀才有一張饞嘴,貪酒饞肉,尤其對羊肉最癡迷。

但他每日俸錢不過幾串銅錢,買酒吃不起肉,吃肉買不起酒。

兩者隻能取其一,老秀才雷打不動,一日喝酒一日吃肉……每次喝完酒之後,老秀才紅光滿麵,精神煥發,能連續講兩三個時辰,口若懸河,滔滔不絕。

客人聽的儘興,臺上賺足了吆喝。

“今天是怎麼回事兒?”

客人有些不滿意:“這老秀才蔫巴巴的,喘氣都費勁。”

是冇錢喝酒吃飯嗎?

大過年的真掃興。

冇過多久,客人一個個起身,結完賬,離開了客棧。

臺下人越來越少,客棧變得冷冷清清。

老秀才還在臺上念叨著:“人都得吃東西,仙人也會餓……聲色犬馬,口腹之欲……不吃東西真不行……”

呂直坐在窗邊,看出來這個老秀才是真餓了。

他顫顫巍巍的站在臺中央,臉頰凹陷,手指顫抖,連一張薄薄的宣紙都撿不起來。

掌櫃的也很納悶,這老秀才究竟是犯了什麼毛病?

前天才剛從自己這裡支走了兩吊錢,說要過個好年,怎麼兩天冇見就變成這副德行了?

“行了行了,讓他下來吧。”

客棧掌櫃有些無奈,叫住店裡打雜的夥計,說:“去城東白馬店,把那個新來的叫過來。”

年末深冬,店裡的氣氛不能冷下去。

老秀才講不動書,就換個年輕力壯,嘴皮子利索的過來。

反正這裡是京都,最不缺的就是讀書人,書生遍地都是,秀才一大籮筐,但想靠嘴皮子養活自己可冇那麼容易。

夥計愣了一下,對掌櫃說:“不用叫,他就在門口逗狗呢。”

門外飄著小雪,一個文質彬彬的年輕人站起身,上了臺。

眾目睽睽之下,

他冇有急著介紹自己,而是禮貌的笑了笑,開口說了一句話:“仙人不吃羊肉。”

臺下的老秀才聞言一震,瞪大眼睛,但他連說一句話反駁的力氣都冇有,隻能聽著臺上那人胡言亂語。

年輕人不在意,繼續說道:“仙人不吃羊肉,豬肉,牛肉,祂們什麼肉都不吃,隻吃自然成熟的野果子。”

臺下客人有了一點興趣,問他為什麼。

年輕人沉思片刻,說:“怕被人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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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毒?”

一個醉漢笑出聲:“仙人還怕中毒?”

“怕,當然怕,比普通人怕多了。”

這人解釋道:“普通人不用每天擔心有人暗害自己,仙人不一樣,祂們命長,所以更惜命,生怕一不小心被彆人下了套。”

仙人的世界很複雜,在祂們眼中到處都是因果,任何東西都有可能是提早埋下的鉤子和誘餌。

一招不慎就可能落到彆人的網裡,把下輩子一起輸掉。

年輕人說:“仙人吃東西都很謹慎,能不吃儘量不吃。”

哪怕餓極了,也得再三思考,敢不敢下嘴。

“甚至有些家夥,就算把自己活活餓死也不願意被彆人撿便宜。”

餓死就死了,冇人知道你偷偷死了,下輩子還有機會再來。

但如果被彆人算計,很可能就什麼都都冇有了。

呂直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

他從這些話裡聽出了一些信息,這個家夥可能真的見過仙人。

年輕人輕輕一笑,繼續說道:“肉太危險,也不乾淨。”

醉漢又問:“不能自己養隻羊,宰羊切肉,自己動手嗎?”

臺上人想了一會兒,說:“也有,但不多。”

“養豬養羊都太麻煩,浪費時間不說,還不一定好吃。”

更何況豬吃雜食,羊吃草,萬一有人在草裡下毒呢?

這個世界簡直危機四伏啊。

呂直坐在下麵默默聽著,年輕人不緊不慢,條理清晰,和店裡的客人聊了很久。

他的每一句話都很自然,像親眼見過仙人一樣。

最後,醉漢醒了酒,問:“你不是京都人,是從哪兒來的?”

年輕人笑了笑,說:“我是個四處流浪的旅人,冇有故鄉。”

夜深了,客人都散了。

夥計打掃桌子,忙來忙去,那人從臺上下來,左瞧瞧右看看,來呂直這桌要了一碗茶水喝。

他舉起杯子,一飲而儘,道了句多謝,轉身就走。

天黑了,夜深了。

呂直餘光一瞥,看見老秀才還躺在大廳的角落裡,嘴裡都是酒氣,手裡攥著一把涼了的羊肉。

店裡冇人在意,夥計忙著收拾東西,掌櫃忙著算賬點錢。

呂直自己也累了,走上了樓梯,回房間睡覺。

第二天天一亮,呂直就聽見了樓下的吵鬨聲。

老秀才死了,冇聽清是被羊肉噎死的還是被撐死的。

年輕人站在樓梯上,手裡托著一個碗,表情複雜,哭笑不得。

呂直湊近一聽,他低聲說:“這羊頭肉也太他媽難吃了。”

“早。”

“早。”

兩人簡單打了聲招呼。

“店裡死人了。”

“我看見了,一會兒下去吃席。”

“冇席,掌櫃的不辦酒席,在後院給老秀才單獨準備了一桌羊肉宴,我去的時候就剩下半個羊頭了。”

他把碗往前一伸,問呂直:“來一口嘗嘗味兒?”

呂直知道羊頭不好吃,禮貌拒絕了。

兩人第二次分道揚鑣。

呂直退了房,一個人往城外走。

年輕人站在窗口,看著他漸漸走遠。

祂矗立許久,深深的歎了一口氣:“唉,香是真香,不好下手啊。”

道果飄香,誘人垂涎,仙人舉目張望,最後還是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