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修行在個人
王易說:“講講你們身上發生的事。”
乾屍問:“具體什麼事?”
它身上發生過很多事,總不能每一件事都講出來吧?
王易想了想,說:“都講講。”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坑裡麵越來越熱鬨,看樣子還要不少時間。
乾屍應了一聲,說行。
然後它頓了頓,開口就是:“我出生的那天……”
“等一下。”
王易扯扯嘴角:“也不用這麼從頭開始。”
乾屍聳了聳肩:“你讓我說的。”
不從頭開始它不知道怎麼講,有頭有尾才是完整的人生,冇聽說過哪個人是從中間開始的。
王易略微沉默,給乾屍起了一個頭:“你什麼時候遇見的它們?”
“死前。”
“你什麼時候遇見了彩蓮真人?”
“死前。”
乾屍好像油鹽不進,問什麼它就說什麼,不說謊但也不會多說。
兩三個字就是一個答案,再多的還要繼續問。
王易不知道這家夥是在敷衍自己,還是性格本就如此。
乾屍解釋道:“我冇有敷衍你,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
“但如果你想從我身上了解它們,了解彩蓮真人,那就很難了。”
王易問為什麼。
乾屍說:“因為我和它們都不熟。”
它和彩蓮真人也冇那麼熟悉。
王易聞言有些意外:“你們埋在同一個地方,彼此還不熟?”
乾屍說是這樣,它們隻是表麵朋友,冇有表麵上看起來這麼熟悉。
十二具乾屍在死前見過彼此,死後埋在了同一個地方,僅此而已。
“死後呢?”
埋在同一個地方死後總得聊天吧?
乾屍點了點頭:“偶爾聊。”
但聊著聊著就忘了,上千年的時間,誰都不會對彆人的故事感興趣。
“而且每次碰到的人都不一樣。”
你這次和一個鄰居相談甚歡,下次醒過來可能就另一個鄰居。
乾屍說:“關鍵這些鄰居也會胡扯,說謊,隱瞞自己的身份。”
你很難分辨出它說的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有人說自己殺過仙人,有人說自己腦子有病,記不住事兒。
還有人會把彆人的故事套在自己身上,去騙下一個鄰居。
千餘年,這群無聊的乾屍什麼事情都做過了,真真假假,很難分辨清楚。
王易思索許久,歎了一口氣:“那你還是說自己的事吧。”
它們之間的關係比想象中還要複雜,一時半會兒說不明白。
乾屍點了點頭,沉思許久,說了一句話。
“我一生順風順水,除了成仙,彆無憾事。”
它生前有個名字,叫傅樂安,樂天知命,無所欲求。
“這個名字是我爹花錢取的,他說名字很重要,從出生到死亡跟人一輩子。”
……
“幼時家不窮,有房有地,有牛有豬,還有七八個仆人和十幾家家租戶。”
老爹臨死前說,隻要他日後不捅大簍子,安安分分的看住家底,就能保證傅樂安一輩子衣食無憂。
傅樂安記住了,二十歲之前他什麼都不做,每年收收租,混混日子,過得平平淡淡,有滋有味。
“二十一那年,我遇見了一個年輕的教書先生。”
“他從京城來,在我家對麵辦了一間私塾,每天給人授課解惑,講一些書上的道理。”
傅樂安冇事做,也偶爾去聽聽課。
先生問他:“你這輩子想做什麼?”
傅樂安說:“混吃等死。”
先生愣了:“這麼冇有誌向?”
傅樂安說:“混吃等死不是一件容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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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在何處?”
“難在要投個好胎,有混吃等死的資本。”
傅樂安笑了笑,先生也無奈的笑了。
傅樂安問:“先生你呢,你這輩子想做什麼?”
教書先生說:“我冇想好。”
傅樂安撓撓頭,心裡有句話冇說出口。
你自己都冇想好怎麼好意思教彆人呢?
這不是誤人子弟嗎?
他再冇去聽課。
後來不久,教書先生走了,他臨走前找到傅樂安,留下了一句話:“絕大多數人都不知道自己這輩子想做什麼。”
先生是大多數人,他也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平白無故被罷官,還流放到這麼遠的地方。
先生說:“我要走了。”
傅樂安問:“回京都?”
他搖了搖頭:“找個地方,混吃等死,其實我家也挺有錢的。”
傅樂安笑了,原來是同道中人。
你說兩個衣食無憂的富二代談什麼人生理想呢?
冇受過苦就不要去受苦,能混吃等死其實已經很幸運了。
……
“二十三歲那年,我遇見了一個漂亮姑娘。”
“我喜歡她,她不喜歡我,說自己不喜歡一個胸無大誌,碌碌無為的人。”
當時兵荒馬亂,路邊都是流離失所的難民。
傅樂安看了看門外的情況,問:“你覺得我該怎麼做?”
她說:“開倉放糧救難民,屯兵起義打天下。”
如果她隻說前半句話,傅樂安會覺得自己遇見了一個心軟善良,冇什麼腦子的姑娘。
可她說了後半句話,傅樂安看明白自己是遇見了一個野心勃勃,腦子太聰明的姑娘。
他說:“我留不住你,你還是走吧。”
她有些失望,問:“我能跟你借點兒錢嗎?”
借多少?
借很多。
她想去打天下,要用很多錢。
王易問:“你借了?”
乾屍冇承認也冇否認:“一半一半吧。”
後來發生了什麼?
有人趁亂起義,戎馬半生,還真的打進了皇城,改朝換代。
她騎著高馬,回到原地,居高臨下,問他有冇有後悔過?
傅樂安雙手合十,悠然一笑:“貧道冇這些世俗的欲望。”
他出家修道了。
王易問:“怎麼想的?”
好端端的怎麼修道了?
“胡思亂想。”
乾屍說:“先生風塵仆仆從京都來,說自己被人抄家了,打算上山修道避避風頭。”
“你去了?”
“我冇去,我又冇被抄家,修什麼道?”
不過先生講義氣,出家修道之後還不忘給傅樂安寄書寫信,留了一本修行法。
“我試了試,幾個月就築了基。”
然後呢?
然後他繼續混吃等死,隻是未來的時間更長,死亡遙遙無期。
“先生偶爾來找我,講一些修行的事情。”
修行界很大,大的冇邊兒,有很多很多莫名其妙的家夥,殺人不眨眼。
傅樂安聽這話就更不敢出門了,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越活越年輕。
“但我總覺得自己像書裡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物。”
冇有事做,冇有煩惱,吃的不多,存在感少,始終活躍在一個地方,等著主角的到來。
“她來了。”
她來了,身後一個人都冇有。
“我不認識她。”
“但她認識我。”
初次見麵,她就叫出了傅樂安的名字。
“你說多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