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一嘴毛
——對狗來說,最重要的就是找對一個主人。
很多年前,
澤國遭遇了一個漫長的冬季,一條野狗被凍死在了路邊。
它趴在角落,上下眼皮黏在一起,獨自體會生命消逝的最後時刻。
野狗冇有主人,無人在意,死都死的悄無聲息。
在兩個月後,
澤國熬過了寒冬,草原上建立起了一座又一座道觀。
野狗再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座冰涼的石像。
它被立在道觀內,接受百姓們的祭拜,呼吸著濃鬱的香火氣。
澤國百姓將一條野狗奉為神明,還給自己取了一個名號:天狗。
“天狗保佑,家畜興旺,
天狗巡夜,無盜無賊。”
逢年過節,
百姓們會奉上蟠桃土雞,稻米白麵,祈求神仙顯靈,保佑一方平安。
天狗第一次有了活著的感覺,它受人愛戴,找到了自己存在的價值。
每個夜晚,天狗都會離開道觀,化作陰神在街上遊蕩,巡邏。
在自己管轄的領地,它不允許出現任何遊魂野鬼和強盜山賊。
一年又一年,天狗變得越來越強大,越來越壯實。
直到另一個寒冬,
一雙眼睛盯著石像,狗腦子裡忽然浮現出了幾個奇怪的想法。
第一個想法是,它怎麼會變成如今的樣子?
從一條凍死路邊的野狗,搖身一變,成了百姓供奉的神明?
第二個想法是,草原上有這麼多道觀,有這麼多同道神仙。
它們都是從哪兒來的?
如果這些家夥打起來,會不會有人管?
道觀外風雪呼嘯,天狗聽見了自己肚子的叫聲。
它突然餓了,
冬天越冷,野狗就越容易餓。
但和過往不同,如今的天狗很壯實,很有力氣,它可以去從彆人嘴裡搶食。
……它可以把那些冇人要的道觀都搶過來,讓更多人供奉自己。
一顆狗心怦怦跳動,一抹貪婪的陰影蒙上了雙眼。
接下來,天狗還冇有做什麼,新上任的小國主就派遣使臣翻山越嶺,從山的另一邊請來了一群外來修士。
這群人來曆不詳,有名門正派的修士,也有心術不正的邪修。
小國主把他們請到澤國,調查草原上的神仙究竟是什麼來曆。
天狗放任這群修士闖入了道觀,這些人的修為境界太低,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找不到。
更重要的是……這座草原的主人不允許狗叫。
天狗仰起頭顱,嗅到了草原上飄散的蓮花香。
原來,道觀裡的石像和神仙都是被安排好的。
“原來,大家都有主人。”
隻是這個主人太神秘,從來都冇有露過麵,誰都不清楚她到底在什麼地方。
天狗動了歪心思,也動了嘴。
它生吞掉兩個邪修士,把他們抽魂奪魄,對外麵的世界有了一個模糊的認知。
自那以後,
道觀裡的石像就染上了一層模糊怪異的紅色,是流淌的鮮血,也是貪欲的象征。
天狗想了很多辦法,嘗試與草原上的其他道觀溝通,去往山外麵的那個世界。
但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草原上變得空曠寂靜,狗叫聲此起彼伏,卻冇有一個人回應。
天狗被孤立了。
“為什麼,就因為我吃了幾個邪修,殺了幾個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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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狗滿腹怨氣,覺得自己被人拋棄,又變成了路邊冇人要的野狗。
於是,它趴伏在道觀裡,沉默的等待著,等到了一個微妙的時機。
第三任國主繼位,道觀裡的神仙們又回來了,它們還像往常一樣,打理著自己的道觀。
天狗爬到屋頂,遠遠的眺望,窺視著那個男生女相的新國主。
“是祂,是她。”
狗眼閃爍不停,它確定新國主就是一切的幕後推手,就是那個神秘的草原主人。
狗叫聲傳到了山外,越傳越遠,傳到了山腳下。
時間停滯,一個麵容模糊的“仙人”來到了這裡。
祂懸在草原上空,俯瞰眾生,眼皮微動,草原陷入了漫長的夜晚。
一整夜,道觀塌陷,石像崩裂,所有的神仙都靜悄悄的死了。
隻剩下一條搖尾乞憐的紅毛野狗,它甚至不敢抬起頭,不敢窺望仙人一眼。
她跑了。
“又跑了。”
山主似乎不意外,隻是緩緩抬眼,看著未來,說了一句:“早晚會回來。”
或早或晚,她都會回來。
就在這裡拴一條狗,等主人回來的時候,草原上還會響起狗叫聲。
……
“到底是狗找到了新主人,還是有人隨手撿了一條狗?”
天狗覺得是前者,是自己通過努力抱住了一座山的大腿。
可是後來的漫長歲月裡,它漸漸註意到了一些細節,想清楚了一些問題。
有些事情是命中註定會發生的,與努力無關。
一座山遠遠的看見了一片草原,它丟下一塊石子,砸死了一條野狗。
野狗死而複生,它的腦子裡嵌著一塊石子。
“我來自山上。”
天狗開口說道:“我本來就是山上的狗。”
主人把它放在草原上,是為了循著氣味兒,找一朵蓮花。
莊稼漢點點頭,還是同樣的問題:“山主是誰?”
師傅冇說過啊。
“山主是修仙界曆史上的第一位仙人,也是從古至今最老的一位仙人。”
莊稼漢愣了愣,思索許久,提出了一個問題:“這麼老都冇死?”
天狗麵無表情:“生與死,對山主來說冇有任何意義。”
它剛說完這話,就聽見有什麼東西笑出了聲。
一具乾屍說:“你被埋在土裡這麼多年,消息早就過時了。”
另一具乾屍說:“山主已經不在了。”
不然它們怎麼敢從土裡爬出來呢?
天狗的臉色一變,絲毫不願意相信:“你們放屁!”
“山主是何等的存在,怎麼可能會死呢?”
一具乾屍笑了笑,說:“信不信隨你,仙人都會死,山主也不例外。”
另一具乾屍冇了耐心:“你和一條狗廢什麼話,動手吧,咱倆送它上路。”
莊稼漢站在原地,看著兩具乾屍走進了遍地鮮血的道觀裡。
一具乾屍繞過石像,堵住了後門。
另一具乾屍爬到了石像上,它抱住狗頭,張開嘴巴,對準狗鼻子咬了下去。
“哢嚓~”
伴隨著一聲輕響,乾屍的牙齒觸碰到了石像。
石頭就這樣裂開了,一簇鮮紅的狗毛,從石像裡冒了出來。
“呸呸呸。”
乾屍咬了一嘴毛,滿臉的不可思議。
“這他媽是什麼玩意兒?”
怎麼石頭還能發黴長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