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食桃說李
過去，現在，未來，是同一條時間線上的三個結點。
對現在來說，過去是曆史，是已經發生過了的故事。
這意味著什麼呢？
王易沉思許久，低聲自語道：“意味著過去的一切都是確定的，是已知的東西。”
例如他昨天吃了個桃子，今天還能想起在哪兒吃的桃子，能想起桃子的味道。
無論時間過去多久，
王易吃掉桃子的事實不會改變，即便記憶模糊，一顆桃子依然死在了那這一天。
“但其實，這種說法並不準確。”
曆史未必都是真實的，後人得知的故事也未必是準確的。
比如王易一個人吃掉了桃子，冇有被任何人看見，然後他告訴自己徒弟：“師傅吃了個李子，很酸很苦，一點兒都不好吃。”
柳曲籽信以為真，把這件事情記在了心裡。
所以，對她而言，曆史的真相就是師傅吃了個李子，李子很難吃，又酸又苦。
再然後，王易閉上了嘴，永遠不提昨天發生的事。
柳曲籽敘述的故事就變成了新的曆史，這樣一個微小的謊言，永遠都不會被人揭穿。
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一顆無辜的桃子慘死在了王易口中，
它是那麼甘甜多汁，是如此的美味清香，世人卻隻記得一枚李子，一枚苦澀難吃的李子。
“曆史存在偏差，存在真假。”
一本波瀾壯闊的宏大故事可能是假的，一段離奇怪異的民間野史也可能是真的。
大多數普通人冇有分辨曆史真假的能力。
他們即便會質疑，有刨根問底尋求真相的毅力，也不可能回到過去，親自經曆一段真正的曆史。
曆史會掩埋真相，欺騙世人。
它唯一欺騙不了的隻有親曆者。
“那麼有誰能活在過去，親身經曆每一件事呢？”
從古至今，隻有一個她，彩蓮真人。
彩蓮真人活在一千年前，對於未來的她而言，距離王易一千年前的時代，就是遠在過去的曆史。
未來的彩蓮甚至能與過去的自己聯係，通過她的雙眼去見證每一段真實的曆史。
舉一個很簡單的例子，假如現在彩蓮真人還活著，而未來的她想知道王易那天吃了什麼，那麼她就會把這件事轉達給現在的自己，讓現在的彩蓮親眼看看。
王易握住桃子的那一刻，彩蓮真人就會破門而入，闖進後院，認認真真盯著他的雙手。
“是桃子，是桃子，不是李子，聽到請回答。”
未來的蓮花悄然搖曳，旁邊有個人影，輕輕的笑了笑：“明白了。”
原來王易吃的是桃子，並非李子。
隻要“她”想，就能看清楚曆史的真相。
……這也揭示了一個極其恐怖的事實。
王易默默站起身，麵朝遠方，瞳孔深處晦暗難明。
“未來的她，能隨意翻動史書的每一頁。”
這意味著山主要對付的敵人，是一個在未來的……“全知者”。
“轟隆~”
天幕顫動傾斜，空中電閃雷鳴。
王易推測出了一個模糊的真相，心中卻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壓力。
未來的彩蓮，一個全知者。
這件事所帶來的壓迫感，甚至漸漸超越了山主，淩駕於一座高山之上。
就像頭頂遼闊無際的天穹，你隻能遙遙的遠望，永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倒下來，永遠都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到來。
但她清楚你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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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易眼皮顫動，長長的吐了口氣。
“我好像知道了。”
他終於弄明白了兩個困擾已久的問題。
其一，彩蓮真人憑什麼在短短幾百年的時間裡，從一個普普通通的修士成長為屠戮仙人的劊子手。
不僅如此，她還靜悄悄的做了很多準備，在各個角落，留下了很多後手。
如此短暫的時間裡，彩蓮真人似乎每一步都冇有走錯，永遠在做正確的事。
這是為什麼？
因為有一個未來的“她”，預知了一切，指引彩蓮真人走上了最完美的捷徑。
你可以懷疑任何人，但怎麼會懷疑自己呢？
自己怎麼會害自己呢？
“……”
王易悵然若失，心中無比複雜。
原來彩蓮真人也是一個不講道理的作弊者啊。
他還以為隻有自己是獨一份。
這世界果然無奇不有，活的久了，什麼都能見識的到……包括未來的彩蓮。
還有另外一個問題。
山主去哪兒了？
王易猜想，祂應該冇有死，也冇有離開。
山主默默的藏了起來，藏在了一個世上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因為隻有這樣，祂才能繼續保持神秘，不在緩緩翻動的曆史書頁裡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什麼都不做，就不會犯錯。
什麼都不做，就不會被出現在曆史裡，繼而被未來的某個人盯上，熟知，看透。
等待一個模糊的未來，找到一個活在未來的人，然後立刻出手，不給任何機會，殺死她，這是唯一獲勝的辦法。
所以山主不會輕易現身，也不會輕易動手。
祂必須要等待，確定自己看見了彩蓮，然後一擊致命。
“好複雜，好可怕，真讓人心驚肉跳，頭皮發麻啊。”
王易咂咂嘴，難掩心中的悸動。
彩蓮和山主的鬥法，看上去無影無形，實則已經遍布在了曆史的每個角落。
兩個“人”，隔著漫長的曆史長河，誰都看不清誰，卻又知道彼此就在對麵。
這是王易猜測出來的真相。
他冇有辦法去找任何人證實，甚至不能把這個猜測告訴任何人。
“誰會信呢？”
王易想了想，發現還真有一批人。
他們都得了蓮花病，早就瘋了很多年。
這個世界的真相，就是一群瘋子對著天空手舞足蹈，他們要推翻天，也可能被天上掉下來的石頭砸的血肉模糊。
“我呢？”
王易認真仔細的思考，自己有冇有蓮花病？
好像冇有，他還很健康，冇有發瘋的征兆。
“師傅，師傅。”
柳曲籽從門外趕來，探出頭，問師傅是不是叫了自己。
其實並冇有，徒弟好像幻聽了。
王易挑起眉頭，想了想，說了兩句很奇怪的話。
第一句是：“我剛剛吃了李子。”
“好吃嗎？”
“又酸又苦。”
哦，柳曲籽點點頭，記了下來，
還有呢？
“你去出門看看師弟。”
柳曲籽問：“哪個師弟？”
活的還是死的？
“都看看。”
柳曲籽下山了，路過半山腰，看見老師弟還在睡，就順手給它遞了個枕頭。
一隻乾癟的手掌從屍體背後伸了出來，接過枕頭，道了一聲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