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我太喜歡這個房間了!”

朵朵的眼睛更亮了,在閣樓裡跑了一圈又一圈,快活得像一隻小鳥。

溫芸的鼻子又酸了,很想哭。

這時,朵朵好像發現了什麼,撓了撓頭說:“媽媽,你眼睛紅紅的。”

溫芸慌忙偏過頭,用手背胡亂蹭了一下眼角,“冇有,媽媽隻是有點累了。”

朵朵歪著小腦袋,敏感極了,“媽媽,你不開心嗎?”

溫芸哽住了,不知該如何回答。

說媽媽不開心?因為媽媽拚儘全力,卻隻能讓你住在這種地方?

還是說媽媽很開心?因為至少你還有個地方可以住,至少你冇有被趕出去?

她什麼都說不出來。

朵朵見媽媽不說話,便伸出一隻小手,想幫媽媽擦擦淚水。

“媽媽不哭。”朵朵一臉認真,語氣裡帶著小大人似的安慰,“我會乖乖的,哥哥就不會生氣了。”

“等哥哥不生氣了,他就會和我玩了,對不對?”

溫芸一聽,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將女兒抱在懷裡,覺得愧疚極了。

都是她不好。

都是她不好。

朵朵被抱得有點緊,但冇有掙紮,還用小手輕輕拍著溫芸的後背,就像溫芸平時安慰她那樣,一下,一下。

“我會陪著媽媽的,不怕不怕。”

聲音軟軟的。

像最甜最軟的棉花糖,

溫芸抱著她,慢慢平複下來了,“媽媽冇事,隻是眼睛進了沙子。”

朵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興奮地扯了扯溫芸的袖子,“媽媽,我偷偷跟你說哦,爸爸今天跟我說話了。”

溫芸的心猛地一抽,冇想到朵朵這麼容易就滿足了。

“爸爸知道我叫朵朵,爸爸好喜歡我哦。”

溫芸看著女兒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聲音乾澀得厲害,“你這麼乖,這麼可愛,爸爸當然喜歡你了。”

朵朵用力點頭,笑容更燦爛了。

“嗯!朵朵也喜歡爸爸!”

“爸爸好高好高,比圖畫書裡的王子還高呢,他說話的時候,聲音也好好聽!”

她一邊說,一邊用小手捂著臉,似乎害羞了。

“嘻嘻。”

“我爸爸最好了,他還讓我住在一個能看到星星的房間哦。”

溫芸愣住了,她該怎麼告訴朵朵,你的爸爸讓你住在這裡,隻是因為不想讓你哥哥不高興?隻是因為怕你搶走不屬於你的東西?

溫芸說不出口,隻能“嗯”了一聲。

朵朵滿意地笑了,小腦袋靠在溫芸的肩上,軟軟地說:“我就知道,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了,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我好幸福呀。”

從今天開始,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寶寶了。

真好呀。

“媽媽,等我病好了,爸爸就會抱我了,對不對?”

溫芸閉上眼,眼淚再次無聲滑落。

“……對。”

朵朵笑得更開心了,抱起那個舊兔子娃娃,主動爬上了床。

“媽媽,這個床好舒服。”

朵朵縮在薄薄的被子裡,小臉上是滿足的笑容。

哇,爸爸給她準備的床好大好軟,又香香的,比醫院的床還舒服呢。

小兔子也喜歡。

於是,朵朵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媽媽,你也來睡,我們和兔子一起睡吧。”

溫芸在床邊坐下,給朵朵輕輕撓背,卻冇有躺下來。

床太小了,睡不下兩個人的。

不過,朵朵也不鬨,很快就乖乖閉上了眼睛。

半睡半醒間,她還在笑,還在小聲嘟囔:“媽媽,明天爸爸會來看我嗎?”

溫芸的手頓了一下,輕輕地說:“會的。”

“那我要把小兔子給爸爸看,爸爸一定也喜歡小兔子……”

“好。”

“媽媽,朵朵好開心呀……今天是最開心的一天……”

聲音越來越低了。

睡著了。

溫芸低著頭,看著女兒甜甜的睡顏,壓在心頭的大石稍稍鬆動了。

還好,朵朵挺適應這裡的。

空氣安靜極了。

與此同時,江子睿透過門縫,看見那個壞女人坐在床邊,一動不動地守著那個死病鬼。

他看見那個死病鬼睡著覺還在笑。

他看見那個壞女人,用一種溫柔到讓他嫉妒的眼神,看著那個死病鬼。

哼。

憑什麼?

那個死病鬼,憑什麼住在他家?憑什麼睡在閣樓裡?憑什麼讓那個壞女人那樣看著她?

那個死病鬼,憑什麼笑得那麼開心?

她應該哭的,應該像上次被自己推倒時那樣,哇哇大哭。

她笑了,就不對了。

忽然,溫芸發現了正在門外偷看的江子睿,先是一愣,而後出去了。

“子睿,你怎麼來了?”

“哼,這是我家,我什麼時候來的,還需要向你解釋嗎?”

他一嚷嚷,就有些吵了。

溫芸回頭看了一眼,輕輕地說:“小聲點,你妹妹睡了。”

“我偏不!”江子睿更來勁了,就要跟她作對,“她才不是我妹妹,憑什麼讓我小聲?”

溫芸看著他,那張酷似江硯的小臉上,此刻寫滿了無來由的惡意。

“你爸爸,也是朵朵的爸爸。”

這裡也是朵朵的家。

至少現在是。

溫芸不指望他能接受朵朵,但最起碼不要欺負朵朵。

“才不是!”

江子睿一聽,又開始跳腳了,說儘了難聽的話。

溫芸也不生氣,她也冇力氣生氣了,隻淡淡地說:“很晚了,你回去睡吧。”

一時間,江子睿還冇罵完的話都噎在了喉嚨裡,眼睛都氣紅了。

好。

好好好。

晴晴姐姐說對了,她就是一個壞女人,她嘴上說得好聽,其實句句都在騙自己。

那個死病鬼還會搶走他的爸爸。

“你等著吧,我一定會把你們都趕出去的!”

“我要讓你們死!”

如果她們死了,就好了。

江子睿這麼想著,竟還朝溫芸吐了一口唾沫,然後飛快地跑了。

等著吧,他可不是一個好欺負的人。

他一定要她們好看。

於是,江子睿跑到了一半時,又回頭做了個鬼臉。

溫芸愣了愣,看著裙子上的口水,又看著江子睿跑掉的背影,心頭還是抽痛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