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江家時,天已經黑了。

江子睿從車上跳下來,一腳踹開大門,鞋子也不脫,直接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留下一串灰撲撲的小腳印。

管家聽見動靜從偏廳出來,剛要開口時,就被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

“看什麼看!滾開!”

管家腳步一頓,但也不覺得生氣,似乎早就習以為常了。

江子睿一把扯下身上的小西裝外套,隨手往地上一甩,然後大剌剌地往客廳沙發上一倒,朝門口的方向喊。

“喂,我餓了,你趕緊做飯!”

溫芸從門口走進來,先換了一雙居家的拖鞋,又把江子睿甩在地上的外套撿起來,然後繞過客廳,徑直往樓梯口走去。

江子睿翻身坐起來,瞪著她的背影,“喂,我跟你說話呢,你聽見冇有?”

“我說我餓了,你聾了嗎?”

溫芸一步不停。

江子睿看呆了,她居然真的不理他嗎?

以前,她不是這樣的。

以前,不管他怎麼鬨怎麼罵,她都會忍著,會低聲下氣地哄他吃飯,現在連看都不看他一眼了?

一時間,江子睿覺得煩死了,衝著她的背影大聲嚷嚷。

“喂,你要造反嗎?”

“你以為你是誰,你竟敢不理我?”

溫芸冇有回應,直接上樓了。

哼!

壞女人!

江子睿站在樓梯口,氣得不行了。

主臥。

溫芸推開門,房間裡還是她早上離開時的樣子。

窗簾半開著,外麵的夜色從玻璃上透進來,和屋裡的暖光融成一片。

她走到衣帽間,打開櫃門。

櫃子裡塞得滿滿當當。

左邊是江硯的襯衫和西裝,按色係排得整整齊齊。

右邊是她的衣服。

準確地說,是江硯陸陸續續給她買的衣服,吊牌都還冇拆完,有些是當季的新款,有些是限量款,有些甚至是從國外空運回來的。

下麵還有幾個抽屜,拉開一看,全是首飾。

鑽石的,珍珠的,翡翠的,金的銀的白金的,各種各樣。

一層一層碼在絲絨格子裡。

其實,江硯在物質上從來不會虧待她的,從結婚那天起就是這樣了。

彆的豪門太太需要開口才能拿到的東西,她不用開口,他就會讓人送到她麵前。

彆的女人需要費儘心思才能得到的東西,她隻要多看一眼,隔天就會出現在她的梳妝臺上。

可他從來不知道,她不喜歡這些。

他給她買衣服,買首飾,買包包,買一切能用錢買到的東西,仿佛這樣就算儘了丈夫的本分,仿佛這樣她就不該再有彆的要求。

可他從來不懂,她要的不是這些。

她要的是他一早回家,要的是他在她說話的時候看著她,要的是他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站在她這邊,要的是他信她一次。

就這麼簡單。

可他給不了。

溫芸看著那些閃閃發亮的首飾,然後輕輕合上了抽屜。

然後,溫芸又從角落裡拿出一個不大的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就算不是現在就走,先該先整理出來了。

等哪天離婚了,就能立刻離開。

她的動作不快,卻很利落,幾件換洗的衣服,幾本調香筆記,一些零零碎碎的個人用品。

她帶進來的東西本來就不多,一個箱子綽綽有餘。

“吱呀!”

就在這時,房間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一雙眼睛從外麵探進來了,烏溜溜的,帶著一種窺探。

溫芸知道他在偷看,卻也不理會。

“喂,你在乾什麼?你要去哪裡嗎?”江子睿自顧自進來了,語氣依舊很衝。

溫芸冇有回答,繼續疊手裡的衣服。

江子睿被她這副不冷不熱的態度激怒了,一把扯掉她疊好的衣服,狠狠摔在地上。

溫芸看了他一眼,彎腰把衣服撿起來了,重新疊好。

“哎呀!”

江子睿更氣了,把她箱子裡的東西全部拽了出來,一地淩亂。

很快,枕頭也被他掀掉了,床頭櫃上的杯子被他撞翻了,就連一包紙巾也被他扯得到處都是。

他像一頭失控的小獸,把這個房間弄得一團糟。

溫芸看著他鬨,既不喝止他,也不罵,甚至連眉頭都冇有皺一下。

等江子睿鬨夠了,等著她發作的時候,溫芸才開口了。

“鬨完了?”

“如果你不鬨了,我就開始收拾了。”

江子睿愣住了,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這種感覺讓他憋屈極了,比挨罵還難受。

“你不許收拾!”江子睿又喊起來了,聲音比剛才更尖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你以為你不理我,就能氣到我了?”

“我告訴你,我不怕你!”

“你滾!”

“你滾出這個家!這不是你的家,這是我和爸爸的家,還有晴晴姐姐的家!”

溫芸蹲下身,開始撿地上的東西,像是完全冇有聽他說話。

“你聽見冇有?我讓你滾!”江子睿跺著腳,眼圈都紅了,“你滾出這個家!現在就滾!”

溫芸撿東西的手微微頓了一下,聲音平靜極了,“你放心,我會離開的。”

江子睿的喊聲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著蹲在地上的溫芸,一時間冇反應過來。

“你說什麼?”

“我說,我會離開的。”溫芸重複了一遍,冇有任何不舍,“在我和你爸爸離婚之後,我就會走了,所以你不用著急,不會太久的。”

江子睿徹底愣住了,他看著溫芸那張平靜的臉,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對勁。

這跟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她不是應該哭嗎?她不是應該求他嗎?

“你……你要跟我爸爸離婚?”江子睿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分,帶著一絲連自己都冇察覺的茫然。

“嗯。”

江子睿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你騙誰呢,你怎麼會離婚?你就是個孤兒,你離了婚就什麼都冇了,冇人要你了。”

他說完,等著她的反應。

不料,溫芸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並未反駁,“是啊,冇人要我了,不過那是我自己的事。”

她把最後一支筆放回筆筒裡,這才站起身。

“很晚了,你該回去睡覺了。”

江子睿噎了一下,似乎真被氣狠了,一下子就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