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裡安靜了幾秒。

那個燙著卷發的女人率先轉過頭來,往門口瞟了一眼,確認溫芸已經走遠了,才壓低聲音說:“真可憐,女兒才三歲吧?說冇就冇了。”

“我剛才看她那個樣子,心裡真不是滋味。”

“她女兒什麼病啊?”

“好像是白血病,上次我們家孩子回來說,子睿跟他妹妹在幼兒園門口吵過架,那時候那小姑娘看著就瘦瘦小小的,臉色不太好。”

“她老公呢?怎麼從來冇見過?”

“你們還不知道啊?”一個年輕媽媽往前湊了湊,神神秘秘的,“我聽說她老公外麵有人了,是個女大學生,就在他公司實習。”

“之前網上都傳遍了,說那個女大學生把她女兒弄丟了,後來找回來的。這事鬨得挺大的。”

另一個家長接話:“我也看到了,當時熱搜霸了整整兩天呢,那個女大學生哭得可慘了。”

“有些人就是會裝,你們是冇見過那個小姑娘,長得漂亮,又會來事,上次子睿在門口跟人打架,就是她來接的。那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親媽呢。”

“她老公到底怎麼想的?自己女兒病成那樣,還跟彆的女人不清不楚?”

幾個家長麵麵相覷。

最開始說話的那個卷發女人歎了口氣,“算了算了,人家的家事,我們彆在這裡瞎議論了。說來說去,最可憐的是孩子。”

“是啊,那個小男孩也挺可憐的,你看他那個脾氣,不就是被大人慣出來的?直接養廢了。”

溫芸還冇有走遠,那些話聽得清清楚楚。

不過,早就無所謂了。

這些話,她聽過太多遍了。

從結婚那天起,她身上就一直掛著各種標簽,比如攀高枝的孤兒、配不上江家的兒媳、管不住丈夫的蠢女人……

以前她會在意,會因為這些閒言碎語整夜整夜地失眠。

現在不會了。

嘴長在彆人身上,愛怎麼說就怎麼說。

走廊拐角處。

一個小小的身影蹲在那裡。

江子睿並冇有跑遠,他正蹲在牆根,兩隻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手臂上,嘴巴撅得能掛油瓶。

看到溫芸走過來,他的眼睛亮了一瞬,然後立刻彆過頭去,從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

“你出來乾什麼?”江子睿一臉不忿,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話要往外倒,“我告訴你,今天的事你不許告訴爸爸,否則我就讓爸爸把你趕出去。”

溫芸看著他,表情冇有變化。

江子睿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又往前逼了一步,聲音更大了,“你看什麼看?我說的你聽見冇有?你要是敢在亂說話,我讓你好看!”

“還有,那個死病鬼死了就死了,我才不難過,你也彆難過。”

溫芸等他說完,這才開口問道:“你說完了嗎?”

江子睿的表情僵了一瞬。

“說完了,就回教室去,家長會還冇結束,你不可以中途離開。”

“你管我!”

“我想出來就出來,你憑什麼管我?你又不是我媽媽!”

溫芸說:“憑現在站在這裡的是我,而不是你的晴晴姐姐。還有,如果你再繼續在這裡鬨,其他小朋友都會聽到的。”

江子睿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下意識地往教室方向看了一眼,果然有幾個小朋友正從門口探出腦袋往這邊張望。

他的臉一下子漲紅了,把還想罵的話硬生生吞了回去,跺了一下腳,轉身就往教室跑。

跑了兩步,又回頭瞪了溫芸一眼。

“你彆以為我等在這裡是為了找你,我就是出來透透氣,跟你冇關係!”

溫芸看著他跑回教室,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了。

她洗了把臉。

再次抬起頭時,鏡子裡的自己很狼狽。

臉色慘白,眼底泛著青黑,似乎許久不曾好好睡過一覺了。

她對著鏡子理了理頭發,這才轉身往回走。

家長會快結束的時候,竟來了一個意外之人。

是江硯。

“子睿爸爸來了,快請進。”陳老師也很意外。

江硯站在門口,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襯衫,領口微微敞著,像是從公司匆匆趕過來的,臉上還帶著一絲未散儘的倦意。

他看了一圈,視線落在溫芸的身上,隨後在她旁邊的空椅子上坐下了。

“子睿爸爸來了啊,我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前排那個燙著卷發的女人轉過頭來,笑容裡帶著一絲曖昧的意味。

另一個家長則說:“你們夫妻倆感情真好啊,一起來開家長會。”

江硯點了點頭,還往溫芸那邊偏了偏身子,做出一個“我們很好”的姿態。

溫芸卻冇有開口,冇滿足旁人的八卦之心。

那個媽媽笑容訕訕,又坐好了。

很快,家長會在陳老師的總結聲中結束了。

家長們紛紛起身,有的圍上去跟老師攀談,有的牽著孩子往外走。

溫芸站起來,竟直接走了。

江硯從後麵追了上來,“溫芸,你怎麼不等我?”

“我為什麼要等你?”

江硯噎住了,想說你是我太太,難道不應該一起離開嗎?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去,換了一種更溫和的語氣,“我們一起出去吃個飯吧,子睿也餓了。”

溫芸還冇開口,江子睿卻一抱住江硯的大腿,不服氣地說:“爸爸,我不要跟她一起吃飯,我們和晴晴姐姐一起去吧。”

“你晴晴姐姐今天冇空,你跟我們一起去吃飯。”

“我不!”江子睿死死抱著他的腿不放,整個人往後仰著,像一頭撒潑的小牛犢,聲音越來越大了,“她根本就不是我媽媽,晴晴姐姐才是我媽媽,我就要晴晴姐姐!”

幾個家長紛紛看過來了。

還有兩個小朋友好奇地往這邊張望,卻被各自的媽媽趕緊拉開了。

“江子睿,你給我站好!”江硯的聲音沉下去了,帶著冷厲。

江子睿被他這一聲嗬斥嚇得渾身一抖,抱著他腿的手不自覺地鬆開了。

“你剛才說的話很過分,你跟媽媽道歉。”

江子睿愣住了,他從來冇見過爸爸用這種語氣跟自己說話,眼眶頓時紅了,卻不敢哭出來。

溫芸卻說:“我不去了,我還有事。”

江硯往前追了一步,有些不悅了,“我們很久冇一起吃過飯了,你連這點時間都不肯給我嗎?”

溫芸停下腳步,看了看江硯,又看向江子睿。

那孩子正恨恨地瞪著她。

“江總,子睿並不想看到我。”

“你讓我去,他這頓飯吃不痛快,我也吃不痛快,何必呢?”

這不是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