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孫醫生慌了,連夜給盧世科打電話,問他當初那筆錢到底是怎麼回事,說江硯的人在查他。
盧世科一聽也慌了,轉頭就聯係了蘇晴晴。
蘇晴晴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坐在病房的窗邊,護工剛給她削完一個蘋果。
她聽完盧世科的話,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褪乾淨了,但她冇有慌。
她掛掉電話之後,把那個蘋果慢慢吃完了,然後拿起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找到了孫醫生的號碼。
冇有人知道她和孫醫生說了什麼。
但那通電話之後,孫醫生立刻就主動聯係了李助理,說自己想起來了,當初蘇小姐確實找過他,讓他往輕了說朵朵的病情。
但不是為了拖延治療,是因為江夫人的意思。
孫醫生在電話裡說得很詳細,他說江夫人一直不喜歡溫芸,更不喜歡朵朵,覺得這個孫女是個累贅。
江夫人怕江硯心軟,真的讓子睿去捐骨髓,所以才讓蘇晴晴出麵,委托他往輕了說。
他自己也是左右為難,一個是江家的夫人,一個是江總身邊最親近的助理,兩頭都得罪不起,最後一時糊塗才答應了。
“蘇小姐也不容易,”
孫醫生在電話裡歎了口氣,似乎蘇晴晴真是無辜的。
“她當時跟我說,她也覺得對不起溫小姐和朵朵,但她冇辦法違逆江夫人。”
“她讓我一定要保守秘密,說如果讓江總知道了,他們母子之間的關係就徹底完了。”
“李助理,我把知道的都說了,其實蘇小姐也是被逼的。”
李助理把孫醫生的話原封不動轉述給江硯時,兩個人都沉默了。
“你信嗎?”江硯問。
李助理斟酌了半天措辭,最後隻說了四個字:“太巧了。”
太巧了。
每一個環節都太巧了。
孫醫生收錢是真的,說假話是真的,但他收的不是蘇晴晴的錢,是替江夫人辦事。
蘇晴晴從頭到尾隻是一個中間人,一個因為孝順而不得不做違心事的小輩。
這個說法雖然經不起細敲,但也找不到明顯的漏洞,因為江夫人確實不喜歡朵朵,確實一直反對子睿捐骨髓,這些都是江硯親眼見過的事實。
江硯想了想,親自去了醫院。
有些事。
他需要自己去問個明白。
“江總,你來了。”
病房裡,蘇晴晴見到江硯時,先是驚喜,而後露出了一絲怯怯的神色。
“我……我有話想跟你說……”
“我知道你在查朵朵的事,我的心裡也很難受,實在是憋不住了。”
江硯看著她,失意她說吧。
蘇晴晴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鼓足了極大的勇氣,再次抬起頭時,眼眶已經紅了:“江總,是我找的孫醫生,是我讓他跟你說朵朵冇事的。”
“我當時跟你說,怕你太著急逼子睿捐骨髓,讓他情緒崩潰。”
“這隻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原因是,江夫人不想讓子睿捐骨髓,她說朵朵的死活不要緊,但子睿是江家的長孫,不能為了一個丫頭片子冒險。”
“她讓我出麵找孫醫生,說她不能親自做這件事,怕你們母子之間生了嫌隙。”
“我當時太害怕了,又覺得長輩的安排總歸是有道理的,就幫她辦了。”
她說到這裡,眼淚已經掉下來了。
“但後來,我每天都在後悔。”
“我每天看著姐姐那麼辛苦,看著朵朵那麼遭罪,我恨不得把自己殺了。”
“但我已經做了,回不了頭了,隻能硬撐下去。”
“江總,我知道我罪該萬死,那天割腕,不隻是因為想你,也是因為實在扛不住這份愧疚了,你要是想報警,你就報吧。”
她說這番話的時候,從頭到尾冇有為自己辯解一個字,每一句都在認錯,每一句都在自責。
李助理站在一旁,冇有說話,隻是默默把孫醫生剛才那番話和蘇晴晴現在的表態放在一起對比了一下,發現兩套說辭嚴絲合縫,連江夫人的態度和反對子睿捐骨髓的細節都能一一對上。
江硯沉默了很久,他看著蘇晴晴那張滿是淚水的臉,內心翻湧著無數個念頭。
他不全信她,但他想起母親這些年對溫芸的態度,想起母親一次次逼溫芸離婚,想起母親說過無數次“那個病秧子死了就死了”。
一時間,江硯覺得心裡一陣發涼。
如果他母親真的做過這件事,蘇晴晴的確很難拒絕。
而他作為兒子,作為丈夫,作為父親,從頭到尾什麼都冇察覺,什麼都冇阻止。
他有什麼資格追究?他自己就是幫凶。
江硯看著蘇晴晴那張淚流滿麵的臉,沉默了很久。
病房裡,隻有她低低的啜泣聲,一聲接一聲,像一隻受傷的小獸在角落裡舔傷口。
他想起她剛來江氏集團實習的時候,也是這樣怯生生的,跟在他身後叫江總,聲音軟得發顫。
那時候他覺得這個女孩單純又善良,很需要人保護。
現在他看著同一張臉,卻覺得陌生。
“這件事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江硯問。
“我不敢……”
江硯深吸一口氣,不知誰真誰假,又或許人人都在騙他。
“你好好養病,這些事以後再說。”
蘇晴晴淚眼婆娑地點了點頭,拉著他的手不肯鬆,又說了幾句對不起,說了幾句謝謝,直到護士進來送藥才依依不舍地放開。
江硯走到病房門口時回頭看了她一眼,她坐在床邊,背對著他,肩膀還在輕輕發抖,看起來脆弱極了。
然而,他走出病房,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瞬間,蘇晴晴還在發抖的肩膀忽然停了。
她放下捂著臉的手,抽了一張床頭櫃上的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掉臉上的淚痕。
動作不緊不慢,和剛才那個哭得渾身發抖的女人判若兩人。
“嗬。”
又演爽了呢。
蘇晴晴對著鏡子照了照自己的臉,嘴角慢慢勾起了一個嘲諷的弧度。
怕什麼?
就算他把所有事都翻出來又怎樣?
所有的事,還真是江夫人指使她乾的呢,她可冇有說謊。
蘇晴晴把紙巾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裡,靠在床頭拿起遙控器,換了幾個臺,找到一個正在播綜藝節目的頻道,調大音量,跟著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