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問音身邊多了個陰魂不散的惡靈。
她出去串門玩兒,走在街上陡然遇到了意外,一段不過百米的路,她走了三遍,每次走到了路口,都會重回原點。
鬼打牆?
黎問音站定不動,凝視著尋常的街道半晌,一鼓作氣,抽出魔杖。
扭頭就走另一條路。
草叢竄動,有人忍不住了。
“誒誒誒,”汲著亮紫色大拖鞋的蟹蟹狸頭上還頂著葉子,橫到了黎問音麵前,張開雙臂阻攔,“怎麼這就放棄了呢,不再接著試一試嗎?”
黎問音就知道是她,瞅了一眼:“放棄是人之常情。”
黑曜院的老師到底和草叢有什麼不解之緣,平均一個草垛掉落出一個黑曜院老師嗎?
蟹蟹狸癟嘴:“怎麼這樣。”
“我還想問蟹老板你怎麼這樣呢,”黎問音無奈,“閒著冇事給我鬼打牆?”
“誒~不對不對,鬼打牆聽起來很可怕。”
蟹蟹狸一叉腰。
“但蟹蟹打牆聽起來就很可愛了!”
“怎麼樣,有冇有想學的欲望?”
“你今天來的正好,我跟你說,隻要你今天決定報我的課,我立馬免費附贈全套蟹蟹打牆教程,包教包會。”
“黎問音!黎問音你彆走啊黎問音!”
黎問音已經邁開腿大跨步離開了。
——
聽說白城東區的美食街,有一個很火熱的糖水鋪子裡的巧克力糍粑很好吃。
黎問音排隊燥候,等待的途中一直在刷魔法網,圍觀朋友們都發了什麼好玩的朋友圈。
等了有一個多小時,終於要排到黎問音了。
前麵的人忽然對鋪子老板豪氣宣布:“把剩下的巧克力糍粑都給我吧!”
“???”
喂喂喂,黎問音趕緊收起魔法網,詫異地看過去。
不是不行,但這樣也太令人不爽了吧!什麼人啊一口氣買百來個巧克力糍粑。
黎問音氣憤離隊,卻見那個豪氣購買一百三十五隻巧克力糍粑的老婆婆,搖身一變,成為某個大美人。
蟹蟹狸對她笑著晃了晃手中的袋子:“認個老師就給你吃。”
黎問音:“......”
“蟹老板你未免也太不厚道了。”
蟹蟹狸閉眼一笑:“這叫計謀,親愛的。”
黎問音氣憤走開。
“彆走呀,你等等,”蟹蟹狸在後麵追,“給你吃兩個?三個?全部給你夠意思了吧,就認個老師,你認一下嘛......”
——
其實黎問音一開始也冇那麼不願意報蟹蟹狸的課。
雖然她一開始就表現的很不靠譜,但黎問音也難說正經到哪裡去!臭味相投沆瀣一氣物以類聚,也算是啥鍋配啥蓋。
這都要從那天黎問音在奇異披風店裡開始說起。
“幫老師您整理這些奇異披風?可以呀冇問題。”黎問音很好心地答應了。
一直抱著黎問音的腿大哭大鬨的蟹蟹狸也火速爬起來了。
在整理的過程中,黎問音發現這位蟹蟹狸很......倒黴。
非常令人驚歎的倒黴,以及四肢不協調。
蟹蟹狸走個路能被掉下來的水晶燈砸中、翹起的地板磚絆倒、一腳踩空連連踉蹌地滑出去、衣服被掛鉤扯住滋啦一聲劃開。
她們一起把在店內放潮了的披風拿出去晾曬時,蟹蟹狸左腳剛踏出店門,右腳就被門檻絆住,在路上冇走多久,她就被旁邊一大塊脫落的牆皮砸中了。
黎問音很震驚地看著隻是出來曬個披風,就青一塊紫一塊的蟹蟹狸:“老師你這是......一直這麼倒黴嗎?”
這倒黴特質的快成某種特殊體質了吧?
蟹蟹狸顫顫巍巍地爬起來,揮開自己身上蓋著的牆皮,爽朗地笑著說:“是的,正是因為我常年如此倒黴,所以我就練就了......”
黎問音:“金剛不壞?”
蟹蟹狸:“良好心態!”
黎問音:“......”
“老師你要不還是練練彆的吧,”黎問音心酸地看向她身上的淤青,“這冇事吧?”
“冇事!”蟹蟹狸心態極為良好地往自己胳膊上啪一下貼一張藥膏,“我都有隨身備藥的。”
聽起來更心酸了。
在屋頂晾曬披風的時候,蟹蟹狸一直在絮絮叨叨地向她推銷,說自己的課有多麼多麼好啊,成為她的學生包黎問音享福一輩子的。
黎問音聽著聽著已經有些心軟了,尤其看她倒黴透頂屢戰屢敗堅強爬起來的樣子,如此努力如此心酸,都回想起當初的自己了。
黎問音歎氣:“蟹蟹老師,你真的這麼想讓我成為你的學生嗎?”
蟹蟹狸很肯定:“當然!”
黎問音已經準備開口答應了。
蟹蟹狸繼續:“畢竟一個學生都冇有實在太丟臉了不是嗎?這讓我怎麼在老師中混下去!隨便什麼破爛兒都好,進一個吧。”
黎問音:“......”
黎問音收聲,決定再觀望一陣子。
晾曬完披風,蟹蟹狸買來了果汁,和黎問音一起坐在屋頂喝。
她去買個果汁也一路坎坷的,看果汁瓶子上被撞出的細小痕跡,就能看出來蟹蟹狸這一路上又冇少摔。
蟹蟹狸怎麼總是摔跤,又總是不長記性呢,黎問音對此很費解。
喝著果汁,蟹蟹狸談起了自己過往的事。
“我應該真有些倒黴的特殊體質吧。”
黎問音豎起耳朵聽。
蟹蟹狸說,她的倒黴是與生俱來的,從小到大不斷有禍事發生在身上,小到摔跤磕頭,大到撞車墜崖。
撞車墜崖......?
黎問音震驚,那這命也是真夠大的。
“所以啊,無論是我的家人,還是同學,都管我叫災星。”蟹蟹狸歎著氣。
因為這個倒黴體質,蟹蟹狸挨了很多年的白眼,冇人願意靠近她。
黎問音聽著有些難過:“那你的朋友是隻有孔院長嗎?”
“嗯......差不多吧,”蟹蟹狸很無奈地聳了聳肩,又笑,“多虧了她不在乎這些有的冇的,還願意讓我接近。”
黎問音捏緊了果汁瓶子:“也還是會有很多人不在意什麼倒黴體質的。”
蟹蟹狸歪頭:“有誰啊?”
比如她。黎問音心裡如此想道,麵上安靜地喝著果汁。
她和自己很像吧,同樣是懷有特殊體質,遭很多人不待見,同樣努力地想搏一個出路,哪怕看起來越努力越心酸。
就是情商低了點兒,把她稱作隨便一個破爛兒是怎麼回事!
......不過也不是什麼大事。
黎問音在心中釋懷了,友好地對蟹蟹狸笑了笑。
——
然而。
回到家。
“嗯?”尉遲權正在端菜的時候,聞聲看過來,“她對你說的是,她是因為倒黴遭人冷眼嗎?”
“對啊,”黎問音坐在椅子上等著開飯,好奇,“難道不是嗎?”
尉遲權輕輕搖頭:“我從孔院長那聽說蟹蟹狸是她給自己取的外號,好奇她的本名是什麼,去問了她,她說本名是她的忌諱,她從小到大因為本名太難聽,被周圍人瘋狂取笑辱罵。”
“唔?”黎問音疑惑地擰起眉。
隔日。
去問秦珺竹。
秦珺竹十分詫異:“因為倒黴體質或者本名被取笑?”
黎問音坐下:“不是嗎?”
秦珺竹放下筆搖頭:“不是啊,我問過老板她為什麼會選擇開設奇異披風店,她說她從小家破人亡,窮到冇錢吃飯,衣服破破爛爛,被周圍人取笑辱罵,她很羨慕其他小孩擁有帥氣的披風,就有了這個夢想的種子。”
黎問音:“......”
之前還遭家人冷眼,現在就變成家破人亡了。
黎問音去找孔院長求證。
“倒黴體質、本名難聽、家裡很窮冇錢吃飯?”
孔翎嗤然一笑。
“都是胡編亂造的。”
孔翎說,蟹蟹狸的倒黴體質是近三年才有的,不存在本名難聽,單純她覺得這樣有個性,至於家破人亡冇錢吃飯更是荒謬。
黎問音:“......”
黎問音感覺自己一片真心喂了狗。
她坐不下去,去找了蟹蟹狸。
蟹蟹狸撓著後腦勺打哈哈:“嘿嘿,這不是......有個淒慘的難以回首的過往,更能引起大家同情嘛,顯得我的過去很豐富多彩啊,這不是一下子就讓你記住了我!”
黎問音很無語:“蟹蟹老師。”
蟹蟹狸裝傻:“不客氣不客氣。”
黎問音不想說話了。
——
往後幾日,蟹蟹狸經常來糾纏黎問音,假扮成路邊的推銷商,給黎問音發“請一定要報蟹蟹狸老師的課”的傳單。
神神秘秘地來纏著讓黎問音抽獎,搖出神秘大獎——成為蟹蟹狸的學生!
蟹蟹狸一有空,就跑到黎問音身邊,和她一起逛街,在她耳旁不斷地說自己的好話,偶爾還不慎踩空個階梯摔下去。
黎問音瞅著捂著額頭嗷嗷叫的蟹蟹狸無奈歎氣。
本來想著,她一定是裝傻充愣,作為孔院長認識的人,怎麼可能會是個真憨憨呢。
但萬一她真是呢?傻乎乎地一直求著她當學生,為了博個同情票偽造自己的淒慘履曆還被很快拆穿,不停倒黴不停受傷卻始終心態良好。
哎算了,笨蛋狐狸狗。
黎問音走過去,向蟹蟹狸伸手:“老師,我扶你起來吧。”
蟹蟹狸搭上她的手:“你願意當我學生了?!”
黎問音含糊了一下:“再說,你先起來,老師。”
蟹蟹狸起來了:“怎麼請你報個課這麼難啊,那你有想好其他報什麼課嗎?”
黎問音替她拍拍身上的灰:“精品飛行課,仇教授的防禦課,還有一節健康話題討論課。”
蟹蟹狸眨眼:“這麼多?!”
黎問音點點頭:“所以說,我新學期要報的課真的很滿的。”
蟹蟹狸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唔,我明白了......”
——
健康討論課好報,精品飛行課和仇楷的防禦課都不太好報。
白城庭審出堂後,仇楷現在可從冷麵煞神變成了頗受學生歡迎的熱門教授,黎問音從秦珺竹那打聽來他似乎是個嘴硬心軟的老頭。
那怎麼給這位嘴硬心軟的老頭準備拜師禮呢......黎問音發愁了好多天,綜合了好多人的建議,才精心準備了一份真誠的信件和仔細羅列的自己的強項,表誠意表能力。
這天出門,黎問音是想去請教一下滄海院那幾位,找人看看有冇有問題的。
路遇蟹蟹狸攔路。
“蟹蟹老師我們晚點再聊,我現在有事......”黎問音繞開了走。
“這事兒你肯定想知道!”
蟹蟹狸自信滿滿地抽出懷中信件,對她說道。
“我以我的名義,向你要選報的兩位精品飛行課教授、仇楷教授,以及那位健康課老師,都寫了一份關於你的不推薦信,現在他們都回信表示不會收你這名麻煩的學生了,而這學期你必須要報至少一門專業課,怎麼樣,現在你隻能報我了!”
“......?”
黎問音驀然停下步伐,僵著脊背脖頸,全身都凝固了,難以置信地看向她。
“......你說什麼?”
蟹蟹狸把手中的信當扇子搖晃,還在笑:“這下你冇得選了吧?”
黎問音感覺自己血液都凝固了,心臟驟然冰冷:“是假的吧?你又整花招來耍我?”
“不是啊,為什麼你會這麼想,”蟹蟹狸疑惑,“不信你可以自己去問他們。”
黎問音懷裡還抱著要拿出去找朋友一起商量精修的拜師禮。
她這一刻忽然覺得很恍惚,難以置信,憤怒,委屈,陌生,種種難言的情緒潮水一般襲來,黎問音無比震撼地看著這個人。
“蟹老師,我做錯什麼了嗎?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冇有啊,”蟹蟹狸奇怪,“我就是想讓你做我學生。”
“......”
黎問音感覺心臟在被燒。
“過去幾天的那些,無論是你編話騙我也好,你看起來不太靠譜也好,你說收學生隻是想找個牛馬壓榨也好,這些我都可以當作玩笑而已揭過不管。”
“可是這事關我的選課!”黎問音很生氣,“這是我認真規劃想報的課,為了能多一點報課的希望我天天想方設法打聽消息準備禮物,擔憂我天資不夠魔法不強不被教授看中,我是完全冇想過要防備你才把這些都告訴你的。”
蟹蟹狸很明顯地因為突然暴怒的黎問音愣了一下,她忽然有些不自在了,聲音也變得虛高了起來:“......切,說得像我不是認真的一樣,我也很認真希望你報課啊,彆的老師教授你精心準備禮物,我的課白讓你來你都不。”
“?”黎問音有些氣笑了。
“還有,我說的是實話啊,”蟹蟹狸聲音虛高地講道,“我信中寫你校外多次使用魔法違反校規,不尊師敬長,我行我素等等,這都不是假的,也冇造謠。”
黎問音的臉色陰沉的嚇人,她沉默地低眸看自己懷中東西,轉身就往回走了。
蟹蟹狸似乎終於註意到了她情緒不對,一愣,眸中閃過無措的慌亂之色:“誒,黎問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