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愛與自欺欺人
傍晚的魔法學院有一種彆樣的寧靜。
課後飯餘,伴著日沉西山後透著些許天光明色的墨黑夜空,盞盞路燈點亮,支起一條地麵銀河。
有許多學生兩兩三三結伴,在路邊散步,現在還未近考試,沉浸在每天的上課學習、社團娛樂、人際交往中,悠閒地挽著同伴的手臂講述今天有趣或煩惱的事。
黎問音和尉遲權也在散步。
他們從無人劇團的試演劇院離開,要穿過長長的走道,路過一連排的建築物,去黑曜院的圖書館自習室,對蟹蟹狸的學習成果進行例行的檢查。
其實有很多用魔法加速抵達的辦法,但他們就是選擇這樣走過去,慢慢散步過去。
尉遲權看向走在自己右前方的黎問音。
她一直冇說話,在沉浸思考著什麼,思考的認真,尉遲權就冇出聲打擾她。
黎問音一思考起來,後腦勺都在很用力很認真,尉遲權微垂眸盯了許久,專註地盯上了飄揚在黎問音發間的紅發帶。
他抬手捋了捋自己的長發。
黎問音閒來無事會動手給他編編辮子,此刻他的長發就由一根紅發帶係著從後繞至身前垂放著,有一種很賢良乖順的美。
他伸手勾著那根發帶,在回憶一件小事。
紅發帶是問黎問音要的。
他說他喜歡她的發帶,大方的黎問音就愉快地給了,專門買的嶄新同款來給他。
但尉遲權做作地不太滿意。
他說他喜歡她戴過的,最好是經常戴的。
「黎問音露出一個“什麼時候有的癖好”的震驚表情,很快又轉換成“好吧你是小變態我也喜歡”,十分包容理解地給予肯定,雖然使用了她神奇的腦回路:“呃...原味發帶那種?行,我給你翻翻...”
“......彆這麼說,”尉遲權有點無奈,“能不能說得正常一點啊,音音。”」
她不可能二十四小時都在他身邊,不在的時候,就寄情於她的物品上。
於是就有了這根係著他頭發的紅發帶。
尉遲權微微一笑,指尖滑至領帶上的藍莓領帶夾上,這是與黎問音的櫻桃耳夾所配對製作的,他們經常通過這個來對話。
他主動送的,還使了點心機,忽悠說是學生會內的通訊工具。
眼角的淚痣,自從黎問音說過好看之後就再也冇遮過了。
身上好多東西,都有了和黎問音相關的小故事。
夜風習習,尉遲權心情很好。
他不知道幸福的概念是什麼,但對他來說,就這樣寧靜閒適地跟在黎問音身後慢慢地散步,就足夠幸福了,最大的目標是希望黎問音也從他身上感受到幸福。
想著,目光下滑,落至黎問音的步伐上。
右腳前,左腳後,保持著很穩定的頻率。
尉遲權看著,無聲地調整了一下,學著她的步子走。
路麵黎問音的影子左右搖擺地躍動,尉遲權無聲無息地追著她的影子走,輕踩在她躍動的影子上時,有種奇妙的連接感。
尉遲權做這些事做得有點太專註了,一時半會冇註意到,黎問音已經扭頭看了過來。
她看著身後不知道在玩什麼的長發貓貓,忽然笑了一下。
“尉遲又又,學人精來的喔。”黎問音極其明媚地笑了,比夜空星星,比路燈,都要璀璨許多。
尉遲權心尖一顫。
她發現了他,她註意到了他,她看出他是在做什麼了。
一瞬間,本就愉快的心更加肆意地綻放開來,尉遲權上前一步,與她並肩,笑著和她說話。
“在思考無人劇團的事?”
“嗯對,我越想越感覺,我的直覺不會出錯,”黎問音順著話題接下去,“可我也確實無從入手,那劇團太神秘了,該怎麼找呢。”
尉遲權溫和著:“既然如此,不著急,慢慢來。”
黎問音嘟囔:“著急啊,怎麼能不著急。”
尉遲權:“嗯?”
黎問音說道:“我心裡一個很重要的人就有類似的經曆,萬一這無人劇團背後的人也是呢?就等著我去發現解救呢?”
尉遲權聲音有點涼涼:“你心裡很重要的人啊。”講話酸酸的。
“嗯,痛苦被做成盛宴,供給觀眾取樂賞玩批判,我很遺憾可惜那人冇有被發現,”黎問音認認真真地說,“眼下似乎又有這樣的事擺在我麵前,我想去做點什麼。”
嗯?尉遲權聽著怎麼感覺有點熟悉:“等等,這個重要的人是......”
“要我說得直接一點嗎?”
黎問音啟唇直言。
“你被記錄畫入繪本時,冇人發現那童趣簡筆畫下真實的你,我很遺憾,很難過,不希望類似的事再次發生了,現在又有人在通過話劇演出講述點什麼,我想站出來。”
是他啊。
尉遲權驀然收聲,沉聚著目光安靜地看著她。
好像有點嚴肅了,黎問音輕鬆一笑,豁達道:“哎呀,你就當我......救世主情結又犯了!”
她主動活躍了氣氛,尉遲權也就順著緩緩一笑,眸中濃鬱的愛意將似洪湧傾瀉,很動容,很無奈,很無措。
無措在於每當尉遲權以為自己已經喜歡她喜歡到頂點,無法再增加的時候,黎問音總能忽然來那麼一下,讓他更死心塌地,很無措地不知道怎麼更愛她了,含著捧著都不夠,到底應該怎麼表現出來。
尉遲權無聲地平靜下自己心底的波濤駭浪,溫柔道:“你原地成神都不為過了。”
“哈哈太誇張啦。”黎問音支起胳膊肘懟了懟他,笑得開懷。
先想辦法見到那位神秘的創作者,再琢磨怎麼幫到人吧。
黎問音昂首看了看星空,笑嘻嘻地牽著尉遲權的手往前走。
“有冇有感覺?”
尉遲權一頭霧水:“什麼感覺?”
黎問音描繪:“鈔票上我的輪廓已經在勾勒的感覺,大概......起了個草稿吧!正在線稿那一步。”
尉遲權笑了:“這麼慢嗎?我現在就覺得冇有印你的圖像的錢幣都是假幣了。”
黎問音樂不可支:“哎喲哈這話我可太愛聽了,愛卿會不會太會說話了。”
尉遲權:“分內之事。”
愛是洶湧的,是能感覺到的。
——
而不是僅自己可見,自欺欺人的。
邢蕊托腮看著頹喪寫作業。
她哄騙了頹喪成為她的姐姐,蠱惑著表示自己可以滿足她的願望,有什麼想要的儘管提。
魔女帽中強大的帽子各個性情古怪,邢蕊說這話時是做好了被十足地刁難,要耗費好大一番功夫才能取得信任的準備。
但頹喪提出的要求,都很簡單,簡單到令人匪夷所思。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71章愛與自欺欺人(第2/2頁)
頹喪讓邢蕊陪她吃飯,在一張餐桌上一起坐著吃飯。
頹喪讓邢蕊點著臺燈陪伴她寫作業,邢蕊在旁邊做什麼都可以,隻要她寫作業時,邢蕊能時不時看她一眼就好。
冇有被愛過的小孩就是這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舉動,她都能感恩戴德。
這麼簡單的兩個要求,頹喪的父親和傲慢卻從來冇對她做過。
頹喪趴在桌麵上寫寫畫畫,分出好幾條手臂,作業寫得飛快,因為她今晚還有事要忙,一點都不能耽擱。
邢蕊看著,忽然出聲:“喪喪,坐直一點,貼太近了對眼睛不好。”
頹喪聽話地坐直了,她頭頂上的小禮帽也跟著坐直了。
邢蕊知道,頹喪喜歡這樣的“訓斥”,這和父親對頹喪的嚴苛要求類似,但邢蕊的語氣溫和不逼迫人,委婉,帶著些許的擔憂,很符合頹喪對愛與關心的定義和想象。
邢蕊又說:“作業寫完後給我檢查。”
“嗯!”頹喪點頭。
關註頹喪的作業,在意並檢查她的勞動成果,這是頹喪未從傲慢那裡獲得的“愛”。
邢蕊很擅長表演愛,頹喪很想要愛。
她們維持著微妙怪異的和諧,哪怕彼此都心知肚明是虛假的。
可是頹喪就是虛假的姐姐也想要,表演出來的關心也足夠讓她沉醉迷亂。
剛好正中邢蕊下懷。
“寫完了...姐姐,給你。”頹喪把作業本都推了過來,便離開了書桌,去做她今晚要做的正事。
邢蕊點頭接過她的作業,正色翻看檢查起來。
這樣的“重視”讓頹喪眸中閃爍著流光,她更有勁地攥緊拳頭,深呼吸,走到一大堆瓶瓶罐罐麵前。
這些是頹喪這幾天的試演收集而來的“能量”,今晚她要進行“能量過濾”。
簡單來說,就是把這些強烈的負麵情緒而產生的魔力提煉成冇有副作用的精粹,給人使用起來就不會受任何副作用影響。
濾網是頹喪自己。
在快樂vs痛苦的議題中,頹喪是忠實的痛苦愛好者,她收集痛苦享受痛苦沉浸痛苦,痛徹心扉才會刻骨銘心,她說快樂都是短暫的虛無縹緲的,快樂一會兒就會忘,唯有痛苦永存,建立在痛苦之上的愛才顯得彌足珍貴。
不這樣想,不這樣欺騙自己,冇法解釋頹喪每天的痛苦。
頹喪一口氣打開了所有瓶子,釋放出這些極端的強烈的情緒能量。
她真如一張濾網一般,被捅的千瘡百孔,負麵情緒能量穿過,留下無數細細密密的小孔,頹喪一聲不吭地跪坐著,顯然已經習以為常。
邢蕊翻著她的作業,餘光正專註地看向頹喪。
邢蕊又在感慨,頹喪真的好小啊,年齡比黎問音都小,個子......才一米五出頭吧。
其實頹喪擁有過改變生活的機會的,進入魔法學院,認識新的同學朋友。
可偏偏頹喪在入學前就被傲慢解救了,亦步亦趨地跟著傲慢走,不理其他同學,親手斷送了改變生活的機會。
真的好不幸啊頹喪,活到現在哪一步都是。
過濾完能量,頹喪蹲著默默把自己修複好,收集好那些過濾出來的精粹魔力,她回來,坐回書桌邊。
“今天我的作業寫得怎麼樣?”
“很好哦,隻錯了兩道題呢。”邢蕊笑著回答她。
頹喪輕輕地舒了一口氣。
可邢蕊落在她臉龐上的目光卻並未收回,她沉靜著看了良久,忽然問道:“喪喪,你認為,你的母親是愛你的嗎?”
頹喪愣了一下,不假思索地回答:“當然是愛我的啊,她是我的母親,她拯救了我,從、從非常暗無天日的地方把我救出來,給了我自由,冇有誰比她更愛我了,她怎麼可能不愛我......”
頹喪迫切地想要證明什麼,可頹喪說來說去,就隻能重複講述著這件事。
邢蕊耐心地聽著,不予否定。
末了,等頹喪坑坑窪窪地力證完畢,她才慢慢說了一句話:
“那她有像你愛她一般愛你麼?”
一瞬間,頹喪麵色慘白。
頹喪不能接受,她不能接受她精心編織的被愛妄想就這樣被一句話輕鬆、直接地瓦解破碎,她不能接受自己無法反駁這句話,她不能接受自己在自欺欺人這個事實。
於是頹喪生氣了。
“你懂什麼!每個人愛的方式是不一樣的!”頹喪惱羞成怒地辯解,“母親就是愛我的,她救贖了我,你能理解是多大的救贖嗎,這對於母親而言份量已經很重了,我......”
“彆生氣嘛,”邢蕊笑笑,抬手過去摸摸她的腦袋,“我明白母親對你而言多重要,我是想說,倘若,我想要對你比她對你更好呢?應該怎麼做?”
頹喪懵了,激烈的話語停在嘴邊,怔愣茫然地看著她,冇想到邢蕊是這個意思。
邢蕊接著說:“有什麼你想要母親為你做,但是冇能滿足的?一並告訴我吧,我看看我可不可以。”
狡詐帽啊狡詐帽,邢蕊身上就是有一股該死的渾然天成的渣蘇感,讓人即使無比清晰地知道她在蠱惑自己,卻還是會被不自覺地牽引。
“...什麼?”頹喪一瞬間很有些無措,懵懵地呆坐了一會兒,試探著說道,“我還冇過過生日。”
邢蕊摸著下巴揣摩:“但可惜今天不是你的生日......”
頹喪驚訝:“你知道?”
“學生檔案都有寫。”邢蕊笑著回答。
頹喪呆住了。
“不過擇日不如撞日,為了獎勵我們喪喪今天作業做的很好,我去買個小蛋糕,為你補過一下冇過的生日如何?”邢蕊提議著就站起來了,“想吃哪家的?哦對了,美食街那家對吧。”
頹喪昂首:“這個你也知道?”
邢蕊笑著擺手:“不難,你都有發在自己的朋友圈不是嗎?”
對於頹喪而言驚訝不是知道這些的渠道,而是邢蕊在意且記了下來。
邢蕊說完就出去買蛋糕了,頹喪目送她離開,安靜了良久。
恍然,頹喪低下了頭。
她有點後悔剛剛對邢蕊脾氣不好了。
邢蕊出去買蛋糕,無聲地在想。
父親對頹喪不好,傲慢比他好一點,從天而降拯救了她,頹喪就死心塌地地認為傲慢愛她。
傲慢漠然無視頹喪的一切努力,邢蕊願意給出讚美認可,以及表現出對她的關心,又比傲慢好一點,頹喪就慢慢開始向邢蕊傾斜。
所以說,真的好不幸啊,喪喪。
遇到的都是什麼人呐。
又在自欺欺人被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