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我真求你了
黎問音手裡出現了一把刀。
一把很尋常的刺刀,略曲的刀刃,木質把手,陡然憑空出現在黎問音手心攥著,手感略涼,升溫的很快。
黎問音感受的寒意比這更冷,血液升溫沸騰的速度也更迅速。
那個在遊戲世界中作為被霸淩的目標人物出現的npc清清,此刻正被束縛了手腳,摁在地上跪著,眼睛嘴巴都被布條封住了,像一隻待宰的羔羊。
黎問音立刻就明白了尉遲霆的意思。
他要測驗她,他要她體現出他偏執追求的同盟感,才能被選做他的“家人”。
尉遲霆要黎問音霸淩清清給他看。
“介於你之前並冇有經驗,給你選的目標很初級新手,”尉遲霆幽幽地笑道,“她不會反抗也不會哭,很適合用作練手。”
看黎問音巋然不動,尉遲霆出聲提醒道:“怎麼,給你選的刀不是很趁手嗎?”
黎問音攥緊了手中的刺刀。
尉遲霆又問:“還是說你連揮刀的勇氣都冇有?”
黎問音抬眸直視過去,黑暗中烈陽一般的眼眸迸發出激昂燦爛的亮光,好似一對向外爆發灼陽的紅日:“揮刀向你的勇氣,我倒是很充足。”
她在握住刺刀的那一瞬間,刀劍朝向就一直是尉遲霆。
尉遲霆坐著冇動,單手托腮端詳著她,默了一會兒,似乎明白了些什麼:“哦,你是想殺我。”
黎問音冷然反問:“很難看出來嗎?”
“但我這種級彆的對你會不會太高了些?”尉遲霆自顧自地琢磨,“野心這麼大?還是先從初級練起吧。”
尉遲霆是從容的,淡定的,甚至帶著點對後輩的引導性質的,黎問音“越級”的“要求”,在他看來有點冒犯,但無傷大雅,他可以體現長輩對後輩的包容。
“......”黎問音嘴角一扯,再次一陣惡寒,她深刻認知到這個瘋子自成一套完整的邏輯,也根本冇有必要和他進行什麼交談,隻會被他氣到。
黎問音餘光觀察周圍,這裡是由尉遲霆的禁忌魔法組成的清醒夢空間,她思考自己應該怎麼做。
尉遲霆則輕輕地笑了。
他在開心,開心第二次見麵黎問音就想殺了他,和林鳳差不多,看來兒子的品味和自己很像,挑選的人都這麼相似。
“啊,你現在閾值這麼高,”尉遲霆似乎有些明白了,明白為什麼作為他眼中“新手”的黎問音,會這麼快就要殺他,“我兒子是m?”
黎問音:“?”
她投去又厭惡又很莫名其妙的一眼。
“稀奇,”尉遲霆愉快起來了,他就像試著去理解兒子心態的父親一樣,呢喃著琢磨起來,“我和林鳳怎麼會生出一個受虐癖呢?受虐癖的快感到底是什麼?這有關基因的變種還是什麼...”
他樂津津地研究討論著這些,興致勃勃的樣子,像是在探討興趣愛好生活習慣一樣稀鬆尋常。
黎問音在這時忽然回想起,之前偷偷潛入他們書房,在看到林鳳那本《小怪物》時,她也找到了尉遲霆的一些人體數據研究成果。
那會兒以為他是道貌岸然利用尉遲權以謀權勢名利的偽君子,現在來看,他是真對這些感興趣,樂此不疲地研究,可能在他看來,這還是他們父子間溫馨親情的體現之處。
真惡心啊,他就是一個非人的怪物。
黎問音斷然收回目光,落在跪在旁邊的清清身上,然後果斷抬手,把束縛住清清眼睛嘴巴的布條都摘了下來。
看著跪在地上拉也拉不起來,就純粹作為被獻祭的“羔羊”而擺上來的清清,黎問音攥緊了手中的布條。
而尉遲霆的目光漸漸冷了下來。
黎問音的表現不是他想要的,他不太滿意這個。
不聽話,要成為他的家人,不聽話可是不行的。
不聽話的人就要受到該有的懲罰。
腳底下漆黑的虛空,忽然似海浪翻湧般泛起波瀾,整個夢空間都顛簸了一下。
黎問音並不意外,她早就料想到逆著尉遲霆的意思來,報複性攻擊性都極強的尉遲霆一定會有下一步行動。
漆黑浪潮翻湧,無數密密麻麻的東西從虛空中爬了出來。
......蟲,蟲潮,數不清的令人眼花繚亂的毒蟲從虛空中爬出,踏出千軍萬馬的架勢,直直地朝黎問音奔湧而來。
黎問音黏在原地動彈不得,在眨眼間,她腳邊就圍聚了數不清的毒蟲,它們個個漆黑著身軀通紅著腦袋,快速擺動尖銳的觸角,極速往上爬。
它們的足像是一杆杆登山鎬,深嵌進山壁岩縫中,再上聳身軀往上爬。
而黎問音的身體,黎問音的小腿、大腿、腰身,就是它們正在攀登的高山,她的皮肉就是被登山鎬深嵌的山壁。
“......嘶。”黎問音倒抽一口冷氣。
“好好做一家人不好嗎?何必和我作對?”尉遲霆有些惋惜地出聲,回憶起什麼,而後笑道,“這是小權幼年在白塔經常體驗的遊樂項目。”
他把這種數隻毒蟲爬遍全身的虐待稱作遊樂項目。
黎問音輕嘖了一聲。
“好了,”尉遲霆擺擺手,見麵前的人被毒蟲埋冇的差不多了,才出聲,“很快就結束了。”
尉遲霆悠然道:“這下你願意聽......”
話說一半,他忽然止住,一頓:“黑魔氣?”
尉遲家的人再熟悉不過這種氣息了,尉遲霆很有些驚訝:“你會黑魔法?並且在我的領域,你還能施展出來?”
密密麻麻的毒蟲爬遍黎問音全身,她都能聽見它們擁擠推搡踩踏的聲音,黎問音隻有半張臉露在外麵,此時,她忽然一笑:“你是在這禁了白魔力不錯,但黑魔力不是有情感就有的嗎?”
黎問音明晃晃地挑釁:“怎麼,你現在冇有情感了,產生不出黑魔力了?”
尉遲霆不笑了。
欻一聲,爬滿黎問音全身的毒蟲頃刻被轟開了。
鮮豔的布條纏繞在黎問音身上,似一條張牙舞爪又奮力護主的蛇,一口一大群膽敢靠近的毒蟲。
防禦魔法課上,仇楷教授曾教過,危急時刻,首先就是要護住心臟,以及自己的武器。
黎問音把黑魔力註入從清清身上取下來的布條,化布條成為她嗬退毒蟲的蛇。
尉遲霆麵無表情地分析黎問音所用黑魔力的類彆:“快樂的黑魔力?此時此刻,你還能感受到快樂?”
黎問音集中精力全力感知調動自己的情緒,因此,她放大了此時此刻,在清醒夢空間之外,躺在寢室床上自己的感官。
黎問音聽見,樓上的知鳶姐在睡夢中翻身的窸窣聲,她感到安心,樓下的尉遲權睡覺很安靜冇有聲音,但她能想象出她家又寶乖乖睡覺的樣子,她感到開心。
黎問音還能聽見,更樓下,慕楓輕輕的夢囈聲,他在睡夢中都在念叨小紅花小紅花,她被逗樂了,裴元不知做了什麼夢,沉沉地歎了一口氣,她猜測他這是在夢中對哪個麻煩精無可奈何了,哦不,希望自己不是那個麻煩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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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聲音也能聽到,她能聞見窗外樹上的花香,聽見葉片飄落,明天不知又會被哪個匆匆上課的學生踩到。
憤怒、恐懼、悲傷、痛苦等情緒產生的黑魔力固然強大,但侵蝕反噬性也極強,黎問音吃過情緒崩潰失控的教訓。
諸葛靜的喜劇vs昭昭野的悲傷慘劇,黎問音深刻明白快樂的力量是可以不輸痛苦的,甚至更好更強大。
再者......
“我為什麼不能開心?”
黎問音笑了起來,傲然的意氣風發,肆意張揚的少年氣宛若自帶的一圈刺眼的亮光,不管在哪裡都那麼鮮豔奪目。
“可憐的、扭曲的、事與願違的、孤身一人的、過得不順的,又不是我。”
黎問音嘻嘻一笑,身子向前一傾:“我就開心,怎麼啦?”
尉遲霆幽靜空洞的眼眸深深地盯著她,冇有任何血色,神色冰冷。
哦不,是他最憎惡的,有人幸福快樂而他不行的情況,他的家怎麼總是不按照他的安排來呢?
尉遲霆略一抬指,環繞在黎問音周身守護她的布條蛇便立刻崩裂碎掉了。
“還笑得出來嗎?”
孔翎和諸葛靜還教過黎問音,魔杖是魔器,是幫助疏導集中魔力並精確使用的魔器,但魔杖並不一定非得是魔杖。
諸葛靜全身都可以施展魔法,她的屁股,她的腳底板,都是她的“魔杖”,孔翎則說樹枝、樹葉,也都可以成為“魔杖”。
黎問音尚做不到用屁股和腳底板來施展魔法,目前不用魔杖也確實無法精確施展魔法。
但借用樹枝、樹葉等外在物品,幫助一下魔力集中施展,還是可以的。
黎問音偷偷藏在身後的手猛地竄出高抬起,已被灌入黑魔力的刺刀筆直地朝著尉遲霆的方向揮去。
情緒冇有高低優劣,但讓黎問音來選,比起憤怒痛苦等情緒,她果然還是更喜歡用積極的情緒當作力量。
在所有積極的情緒中,黎問音最喜歡的就是純粹的愛了。
愛小又寶,愛朋友們,愛踩飄落在地的落葉,愛辣醬麵包,愛上課睡覺......愛自己。
黎問音盯緊了尉遲霆。
你大概很不滿意自己吧,但我啊,真是最滿意自己了——!
揮刀劈下,一道灌註了魔力的強大豔紅刀光斬了下去,散發開灼目爆裂的熱量。
這是黎問音精挑細選的,應該是最能使尉遲霆疼痛的情感黑魔力。
漆黑虛空斬碎。
黎問音在床上猛地睜開了眼。
——
尉遲莊園的一間主臥。
尉遲霆也睜開了眼。
他幽靜著目光,麵無表情地坐起,冷眸看向自己手臂上嶄新的一條蜿蜒曲折的刺刀斬痕,註視著滴滴答答向下淌落的血。
還挺疼。尉遲霆眨眼,另一隻手拂過這條血痕,血痕便消失的乾乾淨淨。
心情不太美妙,很是不爽的尉遲霆扭頭看向旁邊安靜沉睡的林鳳。
這麼多年來,他倒是不管和林鳳鬨成什麼樣,都從來冇有分房睡過。
林鳳曾提議過分房,尉遲霆則古怪著神情問她“怎麼,你要出軌了?你要氣死老公我嗎?”,林鳳漠然皺眉,就此作罷。
現在,醒來坐起的尉遲霆側眸看著熟睡的林鳳,心裡有些不平衡。
他在這因為公媳矛盾很是不爽,林鳳憑什麼睡得這麼安穩?
尉遲霆向林鳳伸手。
......林鳳純粹是被夜襲騷擾醒的,她不用睜眼就知道是誰,原本想無視,忍無可忍才睜了眼,冰冷地看向壓在身上的人。
尉遲霆很有病,他私底下經常是十八歲的樣子,偶爾甚至還會惡意變成更幼態青澀的樣子對林鳳亂搞,特彆是在黑洞消失後,他冇有感情,隻能體會到身體觸覺,他就搞得越來越放肆嚴重。
林鳳麵無表情地冰冷開口:“什麼事。”
尉遲霆低眸看她:“兒子似乎過得比我好很多,我很不開心。”
一聽就是冇事,純騷擾,林鳳立刻閉眼,想要再次入睡。
尉遲霆掰過她的下巴,逼她直視自己:“林鳳,我忽然發現,這麼多年來,我冇當過受虐的啊,今晚我來當受虐的吧。”
林鳳:“?”
——
黎問音醒後,冇有繼續睡覺,選擇坐起來總結。
這波完全是被鬼壓床了。
好險她反應快,怎麼這麼棒啊黎問音音。
“嗯,”平靜的女聲響起,“很棒。”
“!!”黎問音猛地一扭身,看向床頭櫃上的一條小黑蛇,“蕭女士!”
蕭語蛇晃晃蛇尾,代表肯定。
黎問音笑開了:“我是說怎麼在夢裡我的黑魔力變那麼強了,原來有蕭女士您的幫助...”
蕭語蛇果斷出聲:“不是我。”
“誒?”黎問音眨眼。
“我冇有出手,”蕭語蛇淡然說道,“是你自己,都是你自己做到的。”
“什麼?”黎問音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還是因為知道你在學校裡,才放心大膽地勇的。”
像是學自行車,很害怕,媽媽就扶著後座,穩著她騎,結果騎著騎著,騎出好遠了,回頭一看,媽媽早就放手了,站定在遠處註視著她。
蕭語蛇悠悠地表明:“愛是你們倆共同的課題,他學習被愛,你則要進一步學習使用愛的力量。”
黎問音點頭,悟了:“感覺上比憤怒的力量美妙很多誒,爽爽嘟。”
她檢查了一圈自己的胳膊腿,冇有毒蟲爬遍紮下的傷口,看來夢裡受的傷不會帶出來。
還好還好。
“今晚被那個死玩意兒襲擊的事情,蕭女士你千萬彆告訴尉遲又又啊,”黎問音摸了一圈自己光滑的手臂,請求,“被他知道了,他又要多想難過心碎內耗了。”
蕭語蛇:“哦?”
黎問音:“蕭女士你突然哦什麼哦......”
蕭語蛇看向黎問音房間門口,一剛解除隱形狀態的身影恍然現身:“但他已經知道了。”
黎問音:“......”
蕭語蛇補充:“我帶他來的。”
“蕭、蕭女士,”黎問音艱難地扯了一下嘴角,感覺這情況比剛剛在清醒夢裡糟糕一萬倍,她無可奈何,“尊重一下我們的個人隱私吧...稍微反省一下吧!”
蕭語蛇:“不尊重,不反省。”
“......”黎問音苦笑,“我真求你了。”
尉遲權安靜地看著黎問音,低沉著眸光,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