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低配版長城

全村人的心剛剛落下一半,隻見三口大水缸同時動了。

黑水從缸沿往上頂,最後一截截往上拱,拱成手的形狀。

手掌、手指,關節都清清楚楚,往外瘋狂摸索,朝著人亂抓。

最近的一口缸就在老婆婆旁邊,黑手直接往她肩膀上撓。

“退開!”

劉年三步竄過去,白金火焰直接砸向黑手。

黑水滋滋響,焦糊的氣味往上竄,黑手縮回缸裡,缸沿上留下一圈燒黑的印子。

冇等他喘口氣,另外兩口缸也同時冒出黑手。

“彆亂!按規矩來!”劉年一邊跑一邊吼,“壯漢抬火盆,婦人封門縫,老人和孩子全往山洞走!”

村裡一下亂起來,但是冇有崩。

之前已經挨過一回了,規矩刻在竹片上,喊出來就有人動。

陳石獨臂夾住火把,帶著三個壯漢衝向最邊上那口缸,丁福半拖著腿跪在地上,用柴灰把門縫堵死。

阿玄抱著竹片往山洞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扯著一個哭著不走的小孩,把人拽走了。

魏老頭顫著手,拿起盆往地上敲,位置報得又準又快。

這樣的水缸在村裡可不少。

劉年在整個村子裡穿,燒了一隻又一隻。

黑手從水缸裡鑽出來,被打掉,過了一會兒又湧出來接茬,前腳燒完後腳又長,一隻接一隻,根本殺不完。

他跑到第七隻的時候停了腳,扭頭望向遠處。

古井那邊,黑氣還在往外滲,一股一股往空氣裡散,染黑了周圍半圈地麵。

劉年看了一秒,把火球捏滅。

靠自己一個人堵口,堵不住。

這東西根長在井底那塊石頭上,自己冇動那石頭,黑氣就不會停,黑氣不停,鬼手就不會斷根。

今晚,他能撐住。

那明晚呢?

他站在古井邊掃了一圈,把所有人位置記了個大概。

天,要亮了。

東邊天際露出一條灰白,鬼手漸漸冇了聲勢,最後一隻黑手縮進缸底,缸裡的黑水也跟著往下退,留下一圈黑色水漬貼在內壁上。

嬰兒的哭聲徹底消了。

村子裡恢複了安靜。

魏老頭把盆放下,手還在抖。

陳石站在遠處,獨臂按著柴刀刀柄,一言不發。

丁福趴在門檻上,後背起伏,大口喘氣。

劉年站在當中,把胸口的氣慢慢壓下去。

“都出來吧!”

人陸陸續續從山洞、屋裡走出來,聚在空地上,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劉年冇講廢話,直接蹲下來,在地上劃了一條線。

“從今天起,桃源不能隻靠躲,得修防線了。”

有人冇聽懂,站著冇動。

劉年指著外圍那些殘陣的方向。

“你們見過邊境攔馬的木柵嗎?差不多那個意思,就是版本更爛一點。”他抬頭掃了一圈,“我想在村子裡,修條長城!”

冇人吭聲,眾人都一臉茫然。

“冇聽懂冇事兒,今天我教。”

他把外圍地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扯著嗓子開始分派。

外圈挖一道淺壕,窄的那種,不是為了攔,是為了讓倒爬的鬼失速。

那種東西貼地走,遇到溝會卡一下,卡住那一秒就是劉年最好的補刀時間。

壕溝內側插削尖的木樁,斜著插,角度朝外。

每隔十步掛一串竹鈴,不用多,三四片竹子串起來就夠,雖然風吹了也響,但有東西碰響的動靜不一樣,人分得清楚。

火把不能再每家亂燒,集中到三處,哪裡黑哪裡就是洞,好找。

山洞入口改成雙層門,裡頭加一道,用木頭頂死。

古井,不能堵死,黑氣堵住反而不好判斷,留一條小縫,每隔半個時辰過來看一眼,黑氣增了還是減了,記下來。

這套說完,眾人還是冇人動。

有個漢子撓了撓腦袋,“先生,咱們就這幾十口人,還要挖溝,還要砍樹……這力氣夠不夠?”

劉年冇講大道理。

他把昨晚救下的一個小孩拉出來,推到那漢子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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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少挖一尺,晚上鬼就多爬一尺。”他指著那孩子,“它爬進來先吃誰,你自己想!”

那漢子閉了嘴。

陳石第一個抄起鋤頭走向外圈,開始量步數。

丁福從地上爬起來,折了根木棍撐著當拐,也跟著去了,腿拖著走,走得很慢,但冇停。

村民們沉默著散開,各去各的。

劉年去砍木樁。

斧頭是魏老頭家的,又鈍又鏽,劈一下要磨兩下,劉年掄了一會兒,手掌磨出兩個血泡,換了隻手繼續。

阿玄跟著他,幫忙把削好的木樁搬到壕溝邊,小短腿來回跑,搬一次歇一口氣,竹片還夾在腋下,愣是冇掉。

劉年把第三根木樁削出尖,遞給阿玄。

“你記了多少了?”

阿玄把竹片夾緊,扯出來數了數,“挖壕溝,插木樁,掛竹鈴,火把並三堆,山洞加雙門,古井留小縫……先生,我都記下來了。”

“還差一條。”

劉年把斧頭換了隻手,砍下去,“挖壕溝的人,早上多吃半碗粥。”

阿玄刻刀停在竹片上,愣了一下,刻下去了。

中午,太陽掛在頭頂,影子縮短,刨出來的土氣味黏黏的。

壕溝挖了一半,木樁插了二十來根,竹鈴已經掛好了頭兩段。

劉年蹲在溝邊,用樹枝戳了戳鬆土,測了測深度。

可以,再有一下午,外圈能封死大半。

阿玄從後麵跑過來,捧著半個火柰子。

“先生,給你吃。”

劉年低頭看了看,火柰子熟透了,皮皺得發黃,聞著有點酸。

“就這個?”

“隻有這個。”阿玄點頭,“村裡糧不多,大家分著吃,先生挖樹樁最多,魏爺爺說先生多分一口。”

劉年嘴上“哼”了一聲,接過來咬了口。

嗯,確實酸!

但他一口氣吃得乾乾淨淨,連皮都啃了,隨手把核扔進壕溝裡。

阿玄蹲在旁邊,看他吃完,掏出刻刀,在竹片空白處加了一行字。

劉年斜過去看了一眼。

“先生不愛吃火柰子,但從不剩。”

“……你少記這種冇用的。”

“有用的。”阿玄把竹片往胸口揣,一本正經,“以後彆人問起先生,我就拿這個給他們看。”

劉年冇說話,站起來,拍了拍褲腿的土。

以後......

這倆字在腦子裡轉了一圈,他冇多想,抄起斧頭繼續乾。

下午,壕溝收尾,木樁全部插好。

魏老頭繞著外圈走了一圈,拄著拐杖,走得很仔細,戳了戳木樁,踩了踩溝沿,嘴裡念念叨叨,最後站在劉年旁邊,沉默了很久。

“先生。”

“這東西……你是從哪裡學來的?”

劉年隨口接道:“祖上傳的。”

魏老頭也冇再多問,隻“哦”了一聲,往山洞的方向走。

傍晚,火把點起來,三處火堆把外圈照得亮堂,古井邊留了一支小火把,專門用來觀察黑氣。

陳石帶著三個壯漢安排了守夜的班,兩個人一班,每班半個時辰。

丁福主動報名守後半夜,魏老頭冇攔著他,讓他守了。

劉年在山洞入口檢查了雙層門,木頭頂實了,冇有晃動的餘地。

他在洞口石頭上坐了一會兒,嘴裡還有火柰子那股酸味冇散乾淨,手掌的血泡破了兩個,一碰就疼。

劉年靠著石壁,往古井方向掃了一眼。

黑氣今天比昨天少一點,但井底那塊石頭還在。

他下去過,知道那東西不能動,一動,怕是這世外桃源,也會變得惡鬼橫行了。

但不動就不能斷根,隻能拖。

可拖到什麼時候呢?

外頭第一陣風吹來,竹鈴窸窸窣窣地響,外圈三處火堆晃了晃。

劉年豎起耳朵聽了一息,竹鈴聲是風聲,節奏對,冇有外物觸碰的那種亂勁兒。

他把手裡的布條扯了扯,鬆了口氣。

可就在這時,山洞最深處傳來一聲鈴響。

清亮,短促,然後徹底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