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想......”

聽到許忠義如此具體而清晰的描述,馬太太不敢怠慢。

立刻凝神屏息,仔細想起來。

她的目光微微下垂,手指無意識地輕叩桌麵。

整個人陷入一種緊張而專註的思索狀態。

許忠義則從容不迫地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葉,淺啜一口。

任由茶香在唇齒間緩緩縈繞。

許忠義看似氣定神閒,實則心中早有盤算。

他正在等,等馬奎最後一條可能逃生的路被徹底堵死。

之所以刻意按照原著中的押解方案來引導局勢。

正是為了將馬奎的每一步行動牢牢鎖在預設的軌道上。

倘若換了彆的法子。

說不定真會做出什麼出人意料的舉動,從而掙脫監視的羅網。

畢竟,自從許忠義穿越而來,就成為這個時空裡一個變數。

整個津門站的劇情走向已然加速推進。

本該在戴老板出事之後才逐漸浮出水麵的危機。

如今卻提前爆發。

連馬奎這樣對戴老板忠心耿耿的“小迷弟”。

也被提前送上了命運的斷頭臺。

這一連串的變故,也悄然改變了秋掌櫃原本悲慘被捕的命運。

蝴蝶輕輕振翅,漣漪卻擴散深遠。

如今後方得以更長時間審訊那位代號“佛龕”的李涯。

或許能從他嘴裡榨出更多情報,甚至換回更重要的人物。

而等到馬奎所有退路被切斷,成為甕中之鱉之後。

左藍那原本註定遇害的悲劇,也終於迎來了扭轉。

這一切若順利推進,無疑又是一樁大功。

足以讓他在站長吳敬中心中的份量再添幾分。

馬太太忽然抬頭,眼中閃過明悟的光。

“我想起來了!”

“警備司令部憲兵隊裡,確實有個叫趙老四的人,和你說的條件完全對得上!”

“大概是三年前吧,抗戰還冇勝利那會兒。”

“他因為貪腐差點被槍斃,是老馬念在同鄉情分上高抬貴手。”

“硬把他從刑場邊拉了回來。”

“這人欠老馬一個天大的人情。”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他現在應該是個禿子。”

“當初受刑時頭上留下不少疤,再也長不出頭發了。”

不過片刻,馬太太已給出確切的回答。

語氣篤定,顯然對這段記憶十分確信。

許忠義臉上這才浮現出一絲滿意的笑意。

心中卻暗暗唏噓:

馬奎啊馬奎,你這輩子不僅得戴穩那頂綠油油的帽子。

臨到末路,還得挨一記來自枕邊人的狠狠背刺。

如此設計陷害一個對果黨忠心耿耿的得力乾將。

乍看之下似乎有些殘忍。

可轉念一想,馬奎那份“忠心耿耿”。

又何嘗不是懸在無數同誌頭頂的利刃?

他對上峰的忠誠,便是對革命事業殘酷的阻撓與迫害。

所以說,天道輪回,報應不爽。

今日種種,不過是馬奎到了該償還的時候罷了。

許忠義收斂心神,正色道。

“多謝馬太太的鼎力相助,”

“你的積極配合,我會如實向站長彙報。”

“隻要證實這條線索確有價值,我便為你爭取調回魔都老家的機會。”

馬太太聞言,臉上卻不見喜色,反而流露出幾分猶豫與糾結。

“回......回魔都?”

“不能......留在津門嗎?”

許忠義忍不住側目瞥她一眼,心下暗嗤:

好家夥,這是多舍不得和那位洪秘書再續前緣?

兩人一個貪戀舊情,一個暗通款曲。

倒真稱得上是癡男怨女,天生一對了。

他當即冷笑一聲,語氣轉厲:

“都什麼時候了,還惦記那些兒女情長?”

“你可要清楚,你現在名義上仍是馬奎的遺孀。”

“身上背著‘同黨嫌疑’這四個字!”

“一旦這罪名坐實,軍統的刑訊室你是進定了。”

“你既是軍統家屬,難道會不知道那裡麵是什麼地方?”

馬太太聽得臉色煞白,渾身止不住地輕顫,連站都有些站不穩了。

許忠義又緩下語氣,卻字字如針:

“況且,你若不走,就永遠還是軍統的家屬。”

“也就是站長手下的卒子。”

“等哪一天你冇了利用價值,結局會如何......你應該明白。”

馬太太到底是軍統家屬,深知其中利害。

此刻哪還敢有半點旖旎念頭,隻剩滿心後怕。

“是、是!我明白......多謝許督察指點!”

“我一定全力配合,絕無二話!”

命都要冇了,還談什麼風花雪月?

日子還長,往後再說吧。

許忠義也不願多為難她。

讓她早些離開津門,其實是件好事。

誰知道那個代號“佛龕”的李涯何時會殺回來?

又會不會以馬太太為餌,設下什麼陰毒的陷阱來算計左藍?

先一步撤掉棋盤上的這顆棋子,或許就能防患於未然。

至於之後是否會有新的變數,左藍與秋掌櫃的安危是否還會受到威脅。

那已不是許忠義能完全掌控的了。

他能做的至此已然儘力,往後種種,便隻能儘人事聽天命。

送走馬太太後,許忠義喚來牛壯,讓他去請耶律麒。

耶律麒一路走進軍統站,始終縮著肩膀低著頭。

恨不得把自己藏進影子裡,生怕被那些目光如刀的特務多瞧一眼。

直到邁進許忠義的辦公室,關上門,他才長舒一口氣。

抬手抹了把額上的冷汗,臉上重新綻開那副痞氣裡摻著幾分精明的笑容。

耶律麒站得筆直,恭敬問好。

“長官好!”

許忠義不由好笑:

“嚇成這樣?”

“你又不是頭一回來軍統。”

耶律麒扯了扯嘴角:

“之前在炎城,被警署局長坑進來一回,幫著逮了個地下黨。”

“你們這兒那些刑具,我可是見識過的,回去後冇少做噩夢。”

許忠義點點頭。

耶律麒這號人物,本該是在解放後的炎城大放異彩。

如今卻被他搶先一步網羅到手下。

倒也算是給了這人一個更大的舞臺。

想到這裡,許忠義拉開抽屜,取出兩根黃澄澄的金條,隨手拋給耶律麒。

“上次的事辦得漂亮,這是賞你的。”

耶律麒接住金條,頓時眉開眼笑。

“多謝長官!”

掂著那沉甸甸的分量,心裡簡直樂開了花。

他就愛長官這般豪橫作風。

動不動就用金條砸人,誰能不愛?

他甚至暗暗心想:

讓這樣的“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砸暈了也樂意!

耶律麒腦子轉得飛快。

“是不是有新差事了?”

耶律麒主動請纓道,“我這陣子正閒得發慌,長官有什麼吩咐儘管說!”

許忠義也不繞彎,吩咐道:

“兩件事。”

“第一,今晚軍統要押重犯馬奎去火車站。”

“但線報說他中途會逃,很可能去找警備司令部憲兵隊的趙老四。”

“你要做的,就是把他藏身之地挖出來,第一時間報我。”

耶律麒一拍胸脯。

“嗨,這事兒簡單!”

“包在我身上。那第二件呢?”

許忠義當即說了第二件事。

“去津門監獄,幫我撈個人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