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卻未見沈林有任何實質性動作。

這般反常的沉寂,讓向來沉穩的常先生都有些坐不住了。

屢次派來信使急切詢問進展,甚至動用了潛伏多年的內線緊急來電催促。

到最後,連他的親信部下可達鶴都以特派員的身份專程趕來,主動請纓是否需要在金陵坐鎮相助。

可沈林的回答始終如一的淡定從容,隻有一個字:等!

他在等一個最佳時機!

既要讓金陵會放鬆警惕、露出破綻,也要等沈放送來關鍵證據。

對付金陵會這等龐然大物,不可貿然出手,必須直擊要害,一擊致命。

因為他這份驚人的耐心與定力,金陵會果然在這段時間按捺不住。

金陵會展開了一連串的大動作,將自己的軟肋和弱點徹底暴露在陽光下。

羅立忠在遞交了那份分量十足的投名狀後,取代沈放成為許忠義的代言人,主持漂亮國走私貨物,身家驟增數倍。

利欲熏心的他,不僅投進全部身家,還擅自挪用許忠義的秘密賬戶資金,豪賭股市。

他自認為掌握了絕頂情報機密。

由常先生親自主持的幣製改革方案即將通過,金圓券將取代已成廢紙的法幣。

隻要搶在這個風口之前提前布局,做空市場,便能在這場洗劫國民財富的金融風暴中中飽私囊,牟取暴利!

這正是他一步步走向深淵的開始。

然而如此至關重要的情報,羅立忠卻冇有第一時間告知許忠義,反倒自己悶聲發大財。

他萬萬冇有想到,這則金融機密的泄露源頭,正是忠義投資公司的三股東李鬆,黨國元老李達老爺子的義子,也是代號“孤雁”的沈放的親哥哥!

因此許忠義比金陵會任何人都更早得知這個重磅消息!

他甚至早就開始秘密布局,論做空股票、反向操作貨幣市場,整個民國除了四大家族,誰玩得過資金雄厚的忠義投資公司?

“羅立忠總歸還是格局太小!”

許忠義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鄙夷地搖了搖頭。

這得誌便猖狂的小人終究是眼界狹隘,自以為攀上了高枝便是個人物,殊不知在真正的棋手眼中,不過是個跳梁小醜罷了。

“主任,人到了。”曹順低眉順眼,躬身彙報。

“讓他們進來吧。”

金陵獅子樓包間的雕花木門被緩緩推開,一身戎裝的沈放和中南銀行的顧誌偉行長並肩而入。

在簡單的寒暄之後,兩人畢恭畢敬地坐在了茶桌對麵,態度拘謹,目光低垂。

許忠義先看向沈放,目光如炬:“沈放,羅立忠頂了你的位置,老實說,心裡有冇有怨言?”

沈放麵不改色,語氣沉穩地表忠心道:“卑職不敢!羅處長本就是一處首腦,能力強、人脈廣,由他替主任分憂是最好的安排,卑職絕不敢僭越。”

這番回答滴水不漏,卻也同樣缺乏亮點。

這人在關鍵時刻藏得很深,不敢輕易與羅立忠劃清界限,唯恐被許忠義套出什麼話來。

許忠義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開始帶節奏:“你有這份不爭之心,很好。可惜羅立忠不是什麼好上司,你心裡很清楚,現在這事風險極大。”

“他讓你管保密局秘密賬戶,所有簽字、責任人全是你,真出了事,他半分責任都不會擔。”

他端起茶杯,抬眼直視沈放:“你把羅立忠當兄弟,他真把你當自己人嗎?”

沈放聞言心頭猛地一跳,隱約聽出許忠義似乎要對羅立忠下手了。

直白的暗示擺在眼前,他權衡再三,知道再裝糊塗隻會錯失良機,當即咬牙賭了一把,沉聲道:“卑職冇得選!成了分一杯羹,出事自認倒黴!”

許忠義聽後,並未立刻作答,故意將他晾在一旁,轉而看向顧誌偉,笑道:“顧行長,關於金圓券發行,可有什麼高見?”

顧誌偉臉上浮現出苦澀的笑容。若是換了彆人問起,他必定謹小慎微、三緘其口,可眼前這位是顧家的姑爺,關係休戚與共,

他隻得如實說道:“說實話,我很不看好這事。現在法幣已經不值錢,可金圓券推行得還是太冒進了。”

他歎了口氣,繼續道:“金圓券雖號稱黃金擔保,可黃金儲備嚴重不足,漂亮國承諾的二十億美金的經濟援助也遲遲不能兌現,金圓券根本立不住腳。”

“市場必定大亂,股市樓市全線暴跌,這無異於對百姓的一場洗劫!”

為什麼國庫會空虛至此?

還不是因為那場轟動一時的黃金風潮案!

許忠義作為幕後頭號黑手,幾乎把委座的金庫搬了個空。

民國過半的黃金儲備,如今都落在了他所掌控的忠義投資公司手中。

這個時候冇有他點頭,什麼金圓券銀圓券,任何與黃金掛鉤的貨幣,發行出來連衛生紙都不如!

貨幣發行必須有足夠的黃金作為保證,能夠隨時等額兌換,才能安撫民心、穩定市場。

如果冇有真金白銀做後盾,印出來的不過是一堆隻能糊牆的白紙,用來洗劫民眾最後的財富罷了。

正因如此,金圓券的發行後來被曆史學家冠以“世界上最荒唐短命的幣製”之惡名,壽命僅有區區十個月。

這不過是風雨飄搖的民國政府在嚴重經濟危機下的最後掙紮。

除非許忠義把到手的黃金全部上繳,再讓投資公司捐出所有投資人的經費,才勉強能穩住金圓券發行,給風雨飄搖的果黨強行續上十年命。

可是許忠義腦子可不是裝水的,怎麼可能做這種賠本的買賣?

他非但不會這麼做,還要徹底背刺到底。

趁金圓券發行混亂,做空股票期貨,悶聲再大撈一筆。

至於鐵血救國會事後算賬?許忠義根本不在乎。

天塌不下來,再說還有金陵會頂著呢,他樂得坐山觀虎鬥。

更何況,許忠義的投資公司幾乎籠絡了八成國府高層,連四大家族都深度參與。

常先生想動他,先要問過整個民國的權貴答不答應!

這可是比金陵會更難撼動的龐大利益集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