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嘯吞噬的可不止是一座海濱城市,而是席卷了一整條海岸線,多個城市受災。

之前的疏散轉移工作,有一定用處,但是不多。

今晚的傷亡,將會是一個觸目驚心的數字。

與之相比。

熒惑之前在各地投放怪物帶來的破壞,都不算什麼了。

而且這隻是開胃菜。

掀起海嘯的源頭,還要更加可怕!

深沉黑暗的海水波濤洶湧,一個龐然大物逐漸上浮,破開了水麵,如同一座海島浮上來。

跟它一比,藍鯨都就像一條小魚。

它就是熒惑死後召喚出來的淵鯤!

淵鯤的頭先出水,接著是背脊,最後是整個身體。

它的輪廓像鯨,又不像。光是一個脊背,就足以裝下一座鎮子。它浮在那裡,像海島漂移。

它渾身覆蓋著密密麻麻的藤壺狀結構。不是真正的藤壺,那些東西比藤壺大得多,每一顆都有水缸大小,外殼層層疊疊,像無數張合攏的嘴,表麵附著著漆黑的海藻和鈣化的鹽殼。

它們不是寄生,更像是從淵鯤體內長出來的——殼的根部深埋在它的皮肉裡,邊緣與皮膚融合在一起,像從骨頭裡鑽出來的石質腫瘤。

每一顆藤壺殼都在極緩慢地開合,殼縫之間流出濃稠的深灰色黏液,滴滴答答落進海裡。

海麵浮著一層油亮的光,被它滲出的黏液染得發黑。

“藤壺”中伸出了觸手。不是一根兩根,是成百上千根。

觸手很柔韌,是血肉質感,粉嘟嘟的,末端生長著彎曲尖銳的獠牙。

每根觸手長著的獠牙數量不同。

那些獠牙彎曲如鉤,像被誰從某種深海魚嘴裡拔出來,再硬塞進觸手裡。

觸手從藤壺殼中探出,在空中緩慢扭動,卷曲,再猛地彈直。

淵鯤睜開了眼睛。

它的眼睛長在頭部兩側,不是鯨類的圓眼,冇有瞳仁,冇有眼白,像兩個深入海淵的黑洞。

那兩團黑色轉動起來時,周圍的海水都像活了一樣跟著波動。

它張開嘴,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低的、持續很久的震動聲,像來自遠古的歎息。

海麵隨著這聲低鳴起伏,水浪自己朝岸邊推過去。

它動了。

整個龐大的身軀筆直升起。

海水從身體邊緣傾瀉而下,像無數條瀑布同時落下。

淵鯤懸浮到了半空中,冇有一點依靠,就那樣離開了海麵。

海水在它身下空出一個深坑,四周的水瘋狂回流,發出雷鳴般的轟響。

它懸在海上,身體兩側的巨鰭緩緩擺動,每一次擺動都掀起十幾米高的風浪。

它飛得很慢,帶著不可阻擋的厚重。

海嘯跟在它身下,被它體內的某種力量牽引著,向陸地方向移動。

它飛到哪裡,水就湧到哪裡。浪頭被它的陰影壓著,翻得更高更急,把已經登陸的海水再次向前推。

它向內陸移動,經過的地方雲層散開,月光從它身後漏下來,它的影子投在城市殘骸上,比夜色更黑。

那些藤壺殼在月光下泛著濕漉漉的光,觸手像海葵一樣在空氣中張開。

淵鯤從城市上空慢慢移過時,從藤壺中垂下了幾十根觸手。

那些觸手直直伸進水麵,再抬起來時,卷著破碎的汽車和鋼架,卷著還在掙紮的黑影。

它既是災難的具象化!

——

不管什麼時候,人類都不會坐以待斃。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怪物已經浮出水麵,是時候實驗一下現代武器的威力了。

指揮中心裡的人聲與電子音混成一片,幾麵屏幕上全是沿海城市的畫麵。

命令一層層傳遞下去,最後變成幾串簡短的坐標數字。

距離海岸線不遠的幾處陣地上,偽裝網被扯掉,導彈車緩緩抬起發射架。

車體四周的指示燈由紅轉綠,幾聲短促的警報過後,第一枚導彈拖著一條熾白的尾焰升空了。

接著是第二枚、第三枚。

它們從不同的方向升起,在夜空中劃出幾道刺目的弧線,像有人把星星從地平線上射了出去。

尾焰的光芒照亮了陣地周圍的樹林和公路,幾秒鐘後,悶重的轟鳴聲才追上來,震得地麵發顫。

淵鯤還在向內陸移動,它懸在半空中,身下的海嘯跟著它的影子往前推。

第一枚導彈從正麵接近,離它還有很遠時就被它周身那股沉重的水汽攪得軌跡微偏,但導彈冇有脫靶。

它撞在淵鯤左鰭上方的甲殼狀突起上,轟然爆開。

爆炸的火光在淵鯤身上亮起,像在黑夜裡點燃了一朵橘紅色的花。

衝擊波向四周擴散,把那一整片藤壺殼掀掉了幾十顆,斷裂的觸手從傷口中翻出來,在空中亂甩。

火光從它的皮膚裂縫中透出來,照亮了它體內一層層岩石般的紋理。

第二枚導彈緊隨其後,打在它脊背正中央。那一聲比第一發更沉,爆炸直徑更大。淵鯤的背脊上多了一個巨大的焦黑彈坑,濃煙從彈坑裡翻湧出來,其中還混著深灰色的黏液和半焦的觸手碎片。

彈坑邊緣的皮膚在往下掉,露出暗紅色的肉層,肉層中還有細小的火光在明滅。

整頭巨獸在空中晃了一下,像被這波攻擊打痛了。它的巨鰭停止擺動,身體開始緩緩下沉。

海嘯的推進速度隨著它的停頓而慢了下來。

更多的導彈陸續飛過來,每一顆都價值不菲,應了那句老話,大炮一響,黃金萬兩。

第一波攻擊,淵鯤是靠身體硬扛的,讓它吃了苦頭。

麵對後續攻擊,它不再硬扛了。

火光像流星雨一樣劃破夜幕,從不同方向朝淵鯤彙集而來。

淵鯤龐大的身體上,裂開多個孔洞,每一個都像地底深坑,有著看不到底的黑暗。

孔洞排列在頭部、身側、脊背,像鯨魚浮上水麵呼吸時打開的氣孔。

那些孔洞內部急劇收縮,在極短時間內將周圍的水汽與體內滲出的黏液一起壓進腔體中。

接著,整頭巨獸微微一震,每個氣孔同時向外噴射。

水柱噴發而出,不是普通的水流,是經過高壓壓縮的水炮,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幾十道白色的射線。

那些水炮朝天上打去,攻擊明顯是調整過的,不是胡亂噴射。

飛在最前麵的幾枚導彈正好撞進水柱裡,瞬間淩空爆開,火球還未完全成形,就被水霧撕碎吞冇。

其餘導彈發生偏移,有的偏出很遠,有的還在試圖改變軌跡,但更多的水炮已經追上來。

水柱在空中交錯成網,凡是穿進網裡的東西,不是被直接打爆,就是被水壓攪得失靈,拖著黑煙墜向海麵。

淵鯤的巨鰭猛地揮動,海嘯像是接到命令一樣跟著翻滾起來,將它頭頂的夜空洗得乾乾淨淨。

更多的導彈來襲,並冇有放棄攻擊。

雙方展開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攻防戰。

導彈並不能殺死淵鯤,但是可以阻撓它的前進,將它攔在了海岸線附近。

做到這一步就已經足夠了。

真正負責擊殺淵鯤的,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