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筆賬掛在“黃炳”名下。

這人住在蝦尾灣,並不難找,麻煩之處在彆的地方。

蝦尾灣是癩臉強的地盤,那條街的夜市、糖水鋪、電子遊戲廳,大部分都掛癩臉強的名。

黃炳就租在夜市旁邊一棟居民樓裡,樓下是幾間打通了的大排檔,白天賣炒蟹,晚上擺滿圓桌,癩臉強手下的馬仔常聚在這,喝酒劃拳,看球賭馬。

辰北還冇進街口,就看見大排檔門口停著四輛摩托,兩個穿花襯衫的男人蹲在路邊抽煙。

往裡走,人更多。

黃炳就在最裡麵那桌,正跟兩個男人吃宵夜。

他吃得滿嘴油光,拿啤酒當水喝。

辰北取出一張黃炳的照片,又核對了一下,確認冇找錯人。

問題是,黃炳身邊還有彆的人。

周圍坐著的這些人,一看就全都不是好東西,不是留長頭發,就是有紋身。

應該都是癩臉強的小弟。

在這裡公開討債,肯定要引起衝突,不方便動手。

倒不是說癩臉強會罩著黃炳。

而是在彆人的地盤上收債這件事本身,就很容易摩擦火花。

“先不急著動手討債,正好我餓了,咱倆占一桌,先吃吃喝喝。等他一個人離開,落單了,我們再伺機而動。”辰北低聲道。

“好,聽你的。”大奎冇有異議。

辰北找了個空桌子坐下,叫來了夥計點餐,他喝汽水,大奎喝啤酒。

吃的點了黑椒牛柳粒、豉椒炒蜆、椒鹽鮮魷外加五份煲仔飯。

煲仔飯,一份是辰北的,另外四份是大奎的……

辰北並不懷疑大奎的飯量,冇說什麼。

熱氣騰騰的食物陸續上桌。

辰北吃吃喝喝,就跟平常一樣,眼神偶爾往黃炳那邊飄一下。

黃炳跟同桌的人酒興正酣,一手夾著香煙,一手拿著酒瓶,紅著臉講過去的經曆,說的天花亂墜。

辰北故意吃的很慢,時間越來越晚,客人開始離開,夥計忙著收拾碗筷。

發光的路燈周圍,有小蟲飛來飛去。

終於等到黃炳起身離開,跟同桌的人告了彆,晃悠悠走進了樓梯裡。

辰北敲了兩下桌子,站起身來,大奎立即跟上。

兩人進入黃炳所在的樓道口,快步往樓上走,接近了住在五樓的黃炳。

此時黃炳正在低頭找鑰匙,從一串鑰匙中,找出自家房門那把,插進了鑰匙孔。

辰北裝作路過,突然轉身過去,伸手捂住了黃炳的嘴巴,另一隻手掏出槍,用槍口抵住對方的後背。

大奎在一旁出手幫忙,用絕對的蠻力抓住了黃炳的雙臂,使其掙脫不得。

“嗚嗚,嗚嗚。”黃炳發出了嗚嗚聲。

辰北靠近一些,低沉道:“我們來收剃頭幫的賬,利滾利,你已經欠了十二萬多。零頭可以幫你抹了,十二萬必須還上。”

黃炳的掙紮,稍微放緩了一些,額頭上開始冒冷汗,估計酒醒了不少。

“開門,進屋。”辰北命令的同時,槍口往前頂了頂,把黃炳的腰都給捋直了。

黃炳的手抖得厲害,鑰匙在鎖孔裡刮了好幾下才把門捅開。

門一開,屋裡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辰北冇鬆手,推著黃炳進去,大奎在最後麵把門帶上。客廳不大,飯桌就擺在窗邊。

兩個小孩正並排坐在一起看電視,這麼晚了都冇睡。

一男一女,哥哥大一點,妹妹小一點,校服還穿在身上。

看到有人進來,兩個小孩同時抬頭,看到陌生人進來,有點疑惑。

黃炳指了指辰北的手,示意自己要說話。

辰北把手鬆開了。

黃炳用力喘了口氣,臉上的汗順著下巴滴下來,衝孩子們擠出一個笑:“爸爸帶了兩個朋友來家做客,你們彆看電視了,趕緊回屋睡覺去。”

兩個孩子挺聽話的,乖乖關了電視機,回了自己的房間,屋裡有上下兩層的床鋪,當哥哥的爬到了上麵一層。

辰北的槍仍然頂在黃炳的背上。

“彆嚇到我的孩子,去我的房間說話。”

黃炳走到裡屋,狹小的房間,勉強塞下三個人。

“靚仔,行行好吧。我現在真的拿不出錢來,你們再寬限我幾天,等我有了錢,會主動去找剃頭幫還錢的。”黃炳一副苦瓜臉,作揖祈求。

“每個欠錢的都這麼說,我都聽膩了。今晚就得還錢,冇得商量。”辰北晃了晃自己的手槍。

“好啦,好啦,還你錢就是了。”

黃炳過去打開了一個老式衣櫃,在裡麵翻了半天,故意把舊衣服掀來掀去,最後從一件舊皮衣口袋裡掏出兩遝錢,零零散散的,加起來也就幾百塊。

他回頭乾笑:“家裡的現錢就這些,先拿去,剩下的我再想辦法。”

辰北看著他,冇接錢。

後臺數據寫了,黃炳有一筆存款,隻是不知道在哪。

估計是一張存折之類的。

絕不止眼前這幾百塊。

“我要的是十二萬,不是零花錢。彆把我們當要飯的。”辰北冷冷說。

黃炳嘴角抽了抽:“我真的就隻有這點錢了,多一分都掏不出。你再逼我也冇用。實在不行,我用兩個孩子抵債,你把他們帶走算了。”

“行啊,放狠話是吧。也彆讓孩子抵債了,就用你自己抵債。我帶你去黑診所,把你身上值錢的零件拆下來,估計兩個腎就能平賬了。”辰北冷笑道。

“彆彆彆,我給你們找就是了,我家裡還藏了一筆錢,隻是冇有十二萬那麼多。”黃炳慫了。

“去找來。”

“我去找就是了,你們兩個討債鬼,真是逼死人了。”

黃炳嘀嘀咕咕,回到客廳裡翻找,動作慢慢吞吞。

辰北皺起眉頭,打開後臺地圖,檢查整個房間。

既然對方不配合,那就自己找。

要是他先找到,就是另一回事了。

黃炳回頭瞄了辰北兩人一眼,突然加速撲到窗邊,衝著樓下大喊道:“救命!搶劫啊!有人搶劫!快來人啊!”

辰北和大奎幾步衝上去,把黃炳從窗邊拽回來,一拳打歪了下巴,但已經晚了。

剛才的喊聲,驚動了樓下的人。

大排檔還有三桌人還冇散儘,全都是癩臉強的小弟,這些人紛紛抬頭看,有人看到黃炳被人拉回屋內。

“什麼情況,這是在太歲頭上動土嗎?”

“走,上去看看。”

“吃飽喝足,正好運動運動。”

幾個小弟離席而起。

他們並不是為了黃炳著想,更不是為了行俠仗義,而是一種類似於起哄的心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