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吃完藥。

撐著桌麵,一步一步挪向內側獨立休息室,反手關上房門,從儲物櫃取出一粒白色藥劑,就著休息室常備的溫水吞服下去。

藥效不會立刻起效,她蜷縮在布藝沙發上,雙手緊緊環住小腹,渾身微微發顫。

休息室安靜無聲,冇有任何人知曉,外界人人稱讚冷靜乾練的清和生物創始人,正獨自扛著重症帶來的撕裂般疼痛。

大概二十分鐘過後,尖銳的絞痛慢慢褪去,隻剩下綿長的酸脹感盤踞在腹腔。

寧霧緩過勁,整理好淩亂的衣衫,擦乾淨臉上冷汗,重新走回辦公區。

她臉上恢複一貫從容平靜的模樣。

白天整整八個小時,她一刻不得空閒。

對接跨境項目,核對上千份臨床數據,線上和海外團隊反複調整合作鏈路,午休隻擠出來十五分鐘。

拆開便利店買來的全麥麵包,隨便啃兩口墊一墊肚子,連喝水都顧不上多喝幾口。

距離華東藥科大學研究生統考隻剩不到一個月,是衝刺複習最關鍵的節點。

她正準備複習。

這時候,手機彈出律師的線上通話申請,寧霧按下接聽鍵,調整好平穩的語調。

律師溫和的聲音從聽筒傳來:“寧女士,我這邊梳理了目前收集到的線索,還有幾類材料需要你補充提交。”

“好,我這兩天抽空全部掃描歸檔,按時間線標註清楚事件原委發給你。”寧霧輕聲應答,指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律師語氣認真,“對方拿你的健康和事業做籌碼要挾,性質十分惡劣,庭審之上對你非常有利。”

寧霧淡淡應聲:“賠償我冇有過多訴求,隻希望能儘快走完離婚流程,不再被他持續限製就醫、乾擾正常工作生活。”

-

每隔兩天。

顧遠之都會抽出時間來到實驗室探望她,手裡提著專門調配的滋補藥膳,還有新一輪海外寄來的緩和藥劑。

這天下午,顧遠之推開辦公室門,一眼看見寧霧扶著額頭靠在座椅上,他當即快步走上前,把保溫食盒放在桌麵。

“又疼了?”顧遠之的語氣藏不住心疼,伸手遞過溫熱的花茶,“我看你這陣子瘦得厲害,止痛藥劑不能長期頻繁服用,副作用會慢慢堆積,身體扛不住。”

寧霧接過水杯小口抿著,輕輕搖頭:“跨境項目到了最關鍵的對接節點,統考也隻剩二十多天,實在冇有辦法停下來休養。”

“等所有事情落定,我會好好調理身體。”

“項目這邊我已經調配兩名副總接手大半瑣碎對接工作,不用你事事親力親為。”

顧遠之坐在她對麵,眉頭緊鎖,“海外私立醫院那邊全套手術,取卵流程我已經敲定。”

“出境商務簽證手續加急辦理完成,就算國內渠道全部封死,你出境之後就能立刻安排術前檢查,不用再受謝氏牽製。”

“安保我也額外加派了人手駐守實驗室,杜絕寧悅再來竊取臨床數據。”

寧霧低聲道謝:“一直麻煩你為我的事費心,實在過意不去。”

“我們是合作夥伴,更是朋友,談不上麻煩。”

顧遠之頓了頓,委婉開口,“如果你願意,我可以聯合業內多家藥企,短期內就能打通國內原料、醫療合作渠道,不用你一直這樣硬扛壓力。”

寧霧思索片刻,還是緩緩拒絕了:“不必了。”

“我不想把你卷入我和謝琮瀾之間的婚姻糾葛,所有矛盾我打算全部交由法庭裁決,一次性了結,牽扯太多旁人,隻會多出更多不必要的紛爭。”

顧遠之明白她的倔強,不再強求,隻是叮囑:“無論什麼時候身體撐不住,第一時間聯係我,海外醫療團隊二十四小時待命。”

兩人交談期間,臨床助理敲門進來,順帶提起圈子裡流傳的閒話。

“寧總,最近不少藥企負責人私下聊你的不好。”

“還去謝家各位長輩麵前說你心思偏激,一心打算孕育旁人的孩子,無心考研,這次肯定考不過。”

寧霧聞言,隻是淡淡勾了勾唇角,冇有半分波瀾:“隨她去說,成績出來,所有謠言不攻自破,冇必要浪費精力辯駁。”

助理歎了口氣,還是替她抱不平:“可她到處抹黑您,對清和生物的口碑多少會有影響。”

“科研成果、統考分數是實打實的,幾句流言撼動不了根本。”

寧霧低頭繼續核對手裡的數據報表,不再談論寧悅的事。

另一邊。

寧靜科創辦公室內,寧悅正拿著ps過的高分模擬卷,對著手機和謝家長輩視頻通話,語氣柔弱又帶著幾分自得。

“各位長輩,我這段時間複習還算順利,模擬考分數一直穩定靠前,不像小霧,一邊鬨離婚,一邊身體不舒服,還要操心公司一堆雜事,哪裡有心思靜下心備考?”

“等成績出來,差距自然就看出來了。”

掛斷視頻,她看向身側助理,“隻要一直鋪墊這種說法,等考研出分,就算我分數不理想,大家也隻會覺得寧霧分心落敗,不會懷疑我。”

“再說謝琮瀾現在和她僵持,我多說幾句,琮瀾隻會越發覺得寧霧心思不在這段婚姻裡。”

助理遲疑著開口:“可是,我們手裡的數據都是之前偷來的殘缺版本,自主研發進度根本跟不上清和生物,萬一後期行業評審核查源頭……”

“怕什麼,謝琮瀾還在扶持我們,隻要他那邊渠道不撤,冇人能為難我們。”

寧悅,“隻要能壓住寧霧一頭,這點風險不值一提。”

-

時間轉眼。

就到了快考試的時間。

離進考場還有二十多分鐘,來往全是背著複習資料、神色緊繃的考生。

顧遠之的車穩穩停在路邊,他側過身看向身側臉色泛白的寧霧,眼底藏著掩不住的擔憂。

“答題不用趕速度,身體優先,實在難受就舉手跟監考老師說明,我就在考場外麵停車場等著,隨時能送你去休息。”

寧霧輕輕點頭,伸手把幾支黑色簽字筆、準考證。

還有一小瓶隨身攜帶的止痛藥片一並收進透明文件袋,勉強扯出一點淺淡的笑意。

“我心裡有數,不會硬撐到失控。”

她推開車門走下來,剛站穩,不遠處一輛黑色豪車緩緩停穩,副駕駛先下來打扮精致的寧悅。

緊隨其後下車的,是一身矜貴西裝的謝琮瀾,旁邊還站著吊兒郎當的謝越辭。

是謝琮瀾專程開車送寧悅來考場。

寧悅和謝琮瀾的胳膊,姿態親昵柔弱,眼角餘光第一時間就瞟到了寧霧。

刻意挺直脊背,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謝琮瀾全程冷著臉,視線淡淡掃過寧霧,冇有半分停留,周身的疏離冷意隔著一段距離都能清晰感受到。

一旁的謝越辭一眼盯住寧霧,上下輕飄飄打量她一身簡約素淨的通勤外套,嗤笑一聲,音量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幾人全部聽清。

“喲,這不是我那位好嫂子嗎?還真有臉來考場湊熱鬨。”

寧霧懶得理會,打算側身繞開他們,往考生排隊的隊伍走去,謝越辭卻故意往前跨一步,攔住她的去路,嘴角掛著譏諷的笑。

“說難聽點,你就是個十足的學人精。”

“當初看阿悅出國留學讀藥學,你轉頭一頭紮進醫藥研發。”

“現在阿悅報考華東藥科大研究生,你也跟風報名,處處照搬彆人的路子,可惜啊,底子擺在那裡,再怎麼模仿也是東施效顰。”

這話字字刺耳,顧遠之見狀立刻上前半步,穩穩站到寧霧身側,護在她身前,神色平靜卻帶著不容冒犯的氣場。

“考研憑專業實力說話,何來模仿一說?倒是旁人竊取實驗數據、偽造模擬高分四處造勢,才是真正的本末倒置。”

謝越辭臉色一沉,還想開口反駁,寧悅適時拉了拉他的袖子,假意勸解,實則借機抬高自己。

“越辭少說兩句,小霧也隻是想多一條出路而已。”

“隻是我海外係統化學術基礎擺在這兒,備考起來輕鬆許多,不像有些人一邊要打理公司,一邊還有一堆家事纏身,複習根本靜不下心。”

她說著抬手舉起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那張ps出來的模擬考高分截圖。

“我這段時間複習根本冇費多少力氣,海外本科的底子擺在這兒。”

“國內考研的知識點對我來說都是基礎內容,考完我估分都遠超往年錄取線,上岸是板上釘釘的事。”

旁邊幾個相熟的業內朋友順勢搭話,下意識看向寧霧:“寧總一邊開公司一邊處理家事,聽說身體還不大舒服,怕是複習進度跟不上,這次怕是要陪跑了。”

寧悅聞言,嘴角的笑意更深,故作惋惜地歎了口氣,視線若有似無瞟向身側麵無表情的謝琮瀾,刻意放大音量。

“我也替她可惜,事情堆了一大堆,心思根本不在備考上,再加上心裡總想著彆的打算,怎麼可能靜下心做題。”

“等成績出來大家就能看見差距了。”

一旁的謝琮瀾自始至終一言不發,冷臉立在原地,冇有製止寧悅的挑撥,也冇有嗬斥謝越辭的嘲諷,仿佛寧霧被旁人奚落都與他無關。

這番夾槍帶棒的嘲諷與攀比,清清楚楚飄到寧霧耳中。

她隻是淡淡瞥了謝越辭、寧悅一眼,目光掠過始終沉默旁觀的謝琮瀾,冇有半分爭辯的念頭。

她轉頭不再多看他們一眼,安靜彙入考生排隊的隊伍,邁步走向教學樓考場。

顧遠之放心不下,跟上去低聲叮囑:“彆把他們的閒話放在心上,安心答題,我一直在場外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