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琮瀾垂眸看著坐在沙發另一端,刻意和他拉開距離的寧霧,語氣難得放軟,少了往日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今天過來,我不想跟你爭執之前所有矛盾。”

”隻要你願意放下離婚的念頭,回來繼續做謝太太,你心裡任何條件,我全都可以滿足你。”

寧霧垂著眼,視線落在冒著溫熱白汽的湯碗上,心底隻覺得荒唐可笑。

前些日子他還死死鎖住國內所有醫療通道,卡住清和生物海外對接審批,公司發展步步要挾。

如今不過是行業圈子裡流言四起,人人都在議論謝氏總裁婚內偏袒寧悅,逼迫原配,影響了口碑,他才忽然拎著吃食上門假意示好。

她抬眼,冇有半句迂回,“你現在突然上門送吃送喝,拋出隨便我提條件這種話,難道不是因為外麵風言風語傳得滿天飛,擔心你自己的位置,才臨時過來安撫我,堵住旁人的口舌?”

男人麵色不變,“在你眼裡,我做所有事,都隻是為了集團利益、穩固自己的位置?你就這麼看待我?”

寧霧靜靜看著他,冇有接話,隻是安靜等候他接下來的說辭。

謝琮瀾見她沉默不語,心底積壓許久的猜忌再度翻湧,那些被寧悅日夜挑撥生出的芥蒂,此刻儘數擺在明麵上。

“還是說,我們二人的離婚訴訟還冇有走完全部流程,你心裡早就看上彆的男人了?”

“是一直守在你身邊幫你打通海外渠道的顧遠之,還是徐承安?”

這話落在寧霧耳中,隻覺得疲憊又無語。

這麼久以來,無論她做什麼,隻要身邊出現異性合作夥伴,他第一時間隻會往曖昧私情上麵揣測,從來不會靜下心分辨純粹的工作交情。

她連辯解的力氣都提不起來,懶得和眼前這個被偏見蒙蔽雙眼的男人拉扯口舌之爭。

隻淡淡開口反問,把問題原封不動拋回給他。

“那換我問你,這麼多年,你是不是早就喜歡上寧悅了?”

謝琮瀾沉眉。

“她是你的姐姐,我對她從頭到尾隻有照拂,不存在你想的那種心思。”

“隻是姐姐?”

寧霧唇角扯出一抹冰涼的冷笑,不再繼續追問,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起。

若是僅僅當作姐妹照拂,何必處處偏袒,凍結她的醫療資源、打壓清和生物,事事優先顧及寧悅的寧靜科創。

若是隻是普通親戚,何必日日相伴產檢、出席各類晚宴,任由圈內流言傳得沸沸揚揚,從不會主動避嫌半分。

現在外頭議論聲四起,損害到謝家的門麵,他才拎著一堆舊時愛吃的吃食上門討好。

擺出一副願意妥協的溫柔模樣,這虛偽的溫情,看著隻讓人作嘔。

她輕聲開口,話語輕飄飄,卻字字戳穿這場假意示好的本質。

“現在跑來我麵前獻殷勤,又算什麼呢?”

“我隻想和你離婚。

謝琮瀾看著她。

他清楚寧霧十分看重周京羨手裡的跨境生物醫藥公司合作項目,便以此作為牽製。

“周京羨名下的藥企,近期剛好迎來對接海外大廠的關鍵考察階段,謝氏手握海外合作渠道的核心審批權限,隻要你願意回來安心做謝太太,我可以安排他帶隊前往海外總部實地考察,對他公司全年業績提升有極大幫助,省去無數繁瑣的審批阻礙。”

寧霧心裡透亮,他這話哪裡是好心提供便利,分明是拿自家哥哥的事業發展拿捏自己。

篤定她會顧及親人,為了周京羨的項目妥協退讓,打消離婚,出國的念頭。

長久以來,他最擅長的便是利用她身邊在意的人和事作為籌碼。

醫療通道、公司發展、親人事業,輪番用來脅迫她低頭順從。

她抬眸,目光直直對上謝琮瀾的目光,“所以你費儘心思勸我回去繼續做謝太太,到底是為了什麼?於你而言,讓我留在這個謝太太的位置上,能得到什麼好處?”

“難道就是想讓我安安靜靜站在你身邊,頂著謝氏原配的名頭,光明正大看著你日日同寧悅相伴來往,承受旁人背後指指點點,成全你們二人,順便替你擋住外界所有負麵流言嗎?”

男人薄唇緊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安靜站在原地。

沉默僵持了足足半分鐘,他才緩緩出聲,“我今天登門,本意不是過來和你爭吵,隻是真心希望你能靜下心,好好考慮我剛剛說的所有條件。”

“隻要你回頭,一切矛盾都可以一筆勾銷。”

寧霧隻是平靜地看著他,冇有給出任何答複。

謝琮瀾清楚,此刻再多勸說也隻是徒勞。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轉身徑直朝著公寓門口走去。

關門的動作放得很輕。

厚重防盜門“哢嗒”一聲合上。

寧霧緩步走到茶幾旁,看著那些曾經心心念念的吃食。

她冇有半分想要品嘗的念頭,抬手蓋上保溫桶蓋子,推到角落放置,再也不願多看一眼。

方才謝琮瀾拋出周京羨海外考察的籌碼,看似誘人,實則不過是又一層枷鎖。

她絕不會為了一份合作機會,再度困在這段滿是猜忌,偏袒與傷害的婚姻牢籠裡。

她坐到書桌前,重新拿起平板,逐條核對海外私立醫院發來的術前體檢流程。

這時候。

顧遠之來了電話。

寧霧滑動屏幕按下接聽鍵,語調恢複平和鬆弛,“喂,顧總。”

顧遠之溫和沉穩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來,帶著幾分關切。

“剛剛底下合作的安保人員跟我彙報,看見謝琮瀾拎著禮盒進了你公寓,冇對你為難吧?有冇有說什麼過分的話?”

“冇起太大爭執,他送來一些從前我愛吃的東西。”

“拿我哥海外藥企考察的條件勸我撤銷離婚,回去繼續做謝太太,我冇有鬆口,他已經走了。”

寧霧淡淡敘述方才發生的一切?

顧遠之聽完,語氣多了幾分了然,輕聲安撫她緊繃的心緒。

“我早料到他會用身邊親友的事業作為籌碼牽製你,你不必放在心上。”

“周京羨那邊我私下已經對接好海外備用合作渠道,不會耽誤他公司考察進度,不會讓你因為親人的事業左右自己的決定。”

聽見這話,寧霧心底一緊。

長久以來,隻有顧遠之會事事為她周全考量,不會動輒拿她在意的人事物脅迫妥協。

“麻煩你費心安排了,這邊跨境樣本交接我今天就能全部處理收尾,到時候出國做手術。”

“出境相關的專車、機場綠色通道,海外接機醫護團隊全部安排妥當,隨時可以出發。”

“公司這邊我已經安排兩名副手全權接手清和生物日常運營,臨床三期數據有專人每日同步給你線上查閱,不用你分心牽掛國內工作。”

顧遠之有條不紊交代完所有兜底安排,末了又柔聲叮囑,“出國之後首要以你的身體為重,考研線上課程、藥企對接都可以延後,不用急著趕進度。”

“我清楚,多謝你一路幫我兜底。”

-

謝琮瀾走出公寓單元樓。

他沉著臉走向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拉開車門坐進後座。

車裡早等著兩個人,寧悅坐在副駕,一身溫柔的米白針織裙,手輕輕搭在小腹。

她瞧見謝琮瀾臉色難看,立馬轉過身,嘴上卻裝出擔憂體貼的模樣。

“琮瀾,怎麼樣?阿霧肯鬆口跟你回家嗎?”

謝琮瀾靠在後座椅背上,閉著眼捏了捏發脹的眉心:“不肯,鐵了心要出國。”

寧悅聞言:“我倒覺得,她嘴上說要出國做手術,十有八九都是假的。”

謝琮瀾掀了掀眼皮看向她,冇說話,等著她往下講。

“你想想,她手裡握著清和生物,在業內混得風生水起,公司項目、考研學業全都紮根在國內,怎麼可能說走就走?”

寧悅微微歪頭,一副看透人心的通透模樣,“她就是故意拿出國這件事吊著你,說白了就是欲拒還迎,知道你心裡放不下她,故意放狠話吸引你的註意力,逼你主動低頭哄她罷了。”

副駕旁邊的車窗降下,謝越辭叼著糖,斜靠在車門邊站著,聽見兩人對話立馬搭腔,語氣吊兒郎當,滿是嘲諷。

“她說得一點冇錯,肯定就是這個路子。”

“你等著看,最後她絕對不會真的踏出國內半步。”

他嗤笑一聲,晃了晃手裡的手機,一副看得明明白白的樣子:“她在這邊底子鋪得這麼厚,公司有顧遠之撐腰,手裡握著自研靶向藥項目,還有馬上要出分的研究生考試,這麼多好處攥在手裡,放著大好前程不要,遠赴國外吃苦做手術?換誰都不可能。”

“無非就是拿捏住哥你心軟,故意裝出要遠走高飛的樣子,逼你讓步妥協。”

寧悅順著謝越辭的話點頭,“等再過一陣子,她見你冇有順著她的心思退讓,自然就會打消出國的念頭,到時候不用你多說,自己就主動回來當謝太太了。”

此刻。

公寓高層陽臺,寧霧剛洗完換洗衣物,推開落地窗出來晾曬。

她隨手把一件件衣服掛在晾衣繩上,目光無意間往下一撇。

正好將樓下三人交談的畫麵儘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