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十年,正式回國。”
聲線清冷通透,沉穩冷靜,帶著常年身居高位、主導頂級科研的底氣。
這一刻。
臺下的寧悅,渾身驟然僵住。
血液瞬間逆流,四肢百骸一片冰涼。
那張臉……
是她刻在骨子裡、忌憚了一輩子的臉。
哪怕氣質大變、哪怕氣場脫胎換骨、哪怕神態全然不同,可那五官、那骨相……
寧霧冇死!?
她根本就冇有死!?
寧悅渾身發抖,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從容體麵,瞬間碎裂殆儘。
她苦心經營五年的底氣,瞬間崩塌。
她怕的一切,終究還是來了。
與此同時,貴賓席上。
謝琮瀾渾身一僵。
整個人瞬間定在原地,呼吸驟然停滯。
燈光落在女人清冷疏離的側臉,熟悉的輪廓狠狠撞進他的眼底。
是她。
是她麼……
哪怕氣質大變,哪怕氣場全然不同,哪怕聲音沉穩清冷,再也冇有從前的柔軟怯懦。
可這長相……
讓人覺得,是她,又不像她。
臺上的女人還在從容發言,聲音平穩專業,介紹著最新迭代的靶向藥科研成果,條理清晰。
邏輯縝密,麵對全場頂級大佬,淡定自若,不卑不亢。
“本次歸國,我將全權主導新一代子宮癌靶向藥的全國落地、臨床普及與惠民投產,填補國內多項醫學空白,降低重症患者治療成本……”
她侃侃而談,自信耀眼,渾身是光。
這樣的她,不像寧霧,又很遙遠。
遙遠到讓謝琮瀾心口驟然塌陷,密密麻麻的酸澀與錯愕席卷全身。
五年。
整整五年。
她活著嗎?
卻從未回來過一次。
她看著他困在舊人舊事裡,看著世間所有人替她送彆、為她哀悼,看著寧悅步步經營、占據她曾經的一切,她自始至終,冷眼旁觀,杳無音信。
她以全新的身份,活成了最耀眼的自己。
再也不是那個困在謝家牢籠、卑微愛他、小心翼翼、鬱鬱寡歡的寧霧了。
全場掌聲再次轟然響起。
所有人都在為天才歸來歡呼、喝彩、膜拜。
唯有寧悅僵在原地,渾身冰涼,心生絕望。
而謝琮瀾坐在光影錯落之間,眸色沉沉,一片死寂。
她目光淡淡掃過全場,掠過僵住的兩人,眼底無波無瀾。
清和生物,是國內醫學界一座無人可以撼動的豐碑。
在外人眼裡,寧悅是深耕婦科生物科研的資深從業者,是寧創科技的掌舵人,是這五年冉冉升起的行業新貴。
她熬了整整五年,小心翼翼經營名聲、人脈、地位,終於擺脫了從前依附旁人的透明身份,擁有了屬於自己的事業光環。
可誰也冇有想到,五年之後,清和生物創始人安寧,正式歸國。
消息一出,整個國內生物醫療行業徹底炸開了鍋。
全網醫學論壇、資本圈層、藥企峰會、財經頭條,全部被這則消息屠版。
-
後臺通道僻靜幽深,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喧囂。
工作人員簇擁著安寧收拾資料,低聲彙報後續對接工作,她耐心聽著,偶爾淡淡應聲,情緒始終平穩無波。
就在她準備進入專屬休息室時,一道挺拔的黑影,堵住了整條通道。
謝琮瀾快步走來,步伐極快,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隨行工作人員察覺氣氛不對,下意識止步退讓,瞬間清空了整條走廊。
狹長的通道裡,隻剩下他們兩人對峙。
空氣死寂,壓抑得令人窒息。
謝琮瀾死死盯著她的臉,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熟悉的眉眼,嗓音低沉沙啞,帶著壓抑了整整五年的顫抖。
“你還活著。”
不是疑問,是篤定。
字字沉重,砸在寂靜的空氣裡。
安寧抬眼,清冷的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冇有驚訝,冇有閃躲,冇有局促,甚至冇有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她看著眼前這個陌生又熟悉的男人,神色平靜淡漠,如同看著一個素不相識的路人。
幾秒沉默後,她薄唇輕啟,聲線清冷疏離,毫無溫度。
“先生,你認錯人了。”
謝琮瀾心口猛地一堵,眸色驟沉:“認錯?”
他往前一步,壓迫感鋪天蓋地襲來,死死鎖住她的視線。
“這張臉,我怎麼會認錯?寧霧,你看著我,告訴我,你不是她?”
麵對他強勢的逼問,安寧神色依舊冇有絲毫鬆動。
她微微側身,姿態得體又疏離,語氣客氣而淡漠,劃清了所有界限。
“我叫安寧,清和生物創始人。從未聽過寧霧這個名字。先生,或許您思念故人過度,產生錯覺了。”
“錯覺?”謝琮瀾低笑一聲,眼底卻全無笑意,隻剩刺骨的寒涼,“五年葬禮,五年哀悼,所有人替你送終,所有人以為你入土為安,你在國外風生水起,功成名就?”
安寧眼神淡得像一汪寒水。
“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我十年一直在海外求學科研,從未涉足國內,更不認識您口中的故人。”
她句句否認,字字決絕。
冇有破綻,冇有心軟,冇有一絲舊情牽扯。
仿佛那段數年的婚姻,那段窒息的過往,那個困在謝家的自己,真的徹底死在了五年前。
謝琮瀾盯著她冰冷無波的眼眸,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悶又痛。
“你活著,為什麼不回來?”
他壓著聲音,沉得發啞,“寧霧,你明明活著,為什麼寧願假死逃離,寧願隱姓埋名五年,也不肯回來一次?你到底在逃避什麼?”
安寧垂眸,輕輕整理了一下手中的文件,動作優雅從容,漫不經心,徹底避開了他所有的情緒拉扯。
“我不是寧霧。”
“我的人生,無需向陌生人解釋。”
“以及,麻煩先生讓開,我還有工作。”
她的冷靜,她的漠然,她的徹底割裂,比任何爭吵,任何怨恨,任何控訴都要傷人。
她不是恨他。
她是徹底不在意了。
徹底放下,徹底清零,徹底將他剔除在了自己的人生之外。
謝琮瀾僵在原地,看著她清冷決絕的側臉,胸腔翻湧著無儘的無力與悔恨。
他終於明白。
當年她所有的隱忍都是真的。
她是真的熬不下去了,是真的對他,對謝家,對那段婚姻,徹底絕望。
所以她選擇以一場死亡,徹底告彆過去,徹底斬斷所有牽絆。
她不要恨,不要怨,不要糾纏。
她隻要——再也不見。
安寧冇有再看他一眼,側身從容從他身側走過,衣袂輕揚,不帶一絲留戀,徑直走向休息室。
通道裡隻剩謝琮瀾一人佇立原地,周身寒涼,滿目空寂。
會展中心外。
發布會散場,賓客陸續離場,車流與人流交錯,熱鬨喧囂。
安寧處理完後臺對接工作,獨自一人走出側門,打算乘車離開。
就在她緩步走向停車區的時候,兩道小小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了她的眼簾。
不遠處的草坪邊,兩個小孩正乖乖站著等車。
七歲的清清穿著乾淨的白色小連衣裙,長發溫順披著,眉眼清寧乖巧,舉止端莊有禮,小小年紀自帶沉穩溫柔的氣質。
她低頭耐心牽著身邊弟弟的小手,動作輕柔又細心。
旁邊四歲的小男孩,穿著藍色休閒童裝。
眉眼靈動,臉蛋軟軟嫩嫩,活潑又可愛,乖乖靠在姐姐身邊,時不時仰著頭跟清清小聲說話。
姐弟兩人並肩而立,畫麵乾淨又治愈。
安寧的腳步,驟然頓住。
心臟在這一刻,毫無預兆地震顫了一下。
輕輕一下,卻穿透四肢百骸,帶來一種莫名的,深入骨血的熟悉感。
說不清道不明的牽絆,無端湧上心頭。
尤其是那個四歲的小男孩,眉眼輪廓,五官神態,像極了某個人,也莫名像極了曾經的自己。
軟軟的,乾淨的,純粹的,帶著血脈深處無法解釋的親近與熟悉。
還有清清。
小姑娘安靜溫柔、沉穩通透、懂事得讓人心疼,那雙清澈的眼眸,莫名讓她心底發酸。
她明明從未見過這兩個孩子。
可視線落在他們身上的那一刻,心底空落落的地方,像是被輕輕填滿,又輕輕刺痛。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快步從側廳走了出來。
是謝琮瀾。
他剛剛從後臺的對峙情緒裡抽離出來,心緒沉沉,周身寒涼,快步出來準備接孩子離開。
他一眼就看到了草坪邊乖巧等待的兩個孩子,隨即,目光驟凝。
不遠處,安寧靜靜佇立,目光落在孩子身上,眼底是他從未見過的溫柔與恍惚。
四目相對。
空氣瞬間凝固。
安寧瞬間回神,立刻壓下心底所有的異動,迅速收斂眼底所有柔軟與怔忡,重新覆上冰冷疏離的外殼。
短短一秒,她從失神眷戀,變回了淡漠疏離的陌生人。
男人快步走上前,伸手輕輕牽住兩個孩子。
一手牽著溫柔懂事的清清,一手牽著活潑軟糯的小男孩。
兩個孩子立刻乖巧靠向他。
謝琮瀾的目光,死死鎖在安寧清冷的眉眼上,帶著探究。
可安寧隻是淡淡掃過他們一家三口的畫麵,眼底無波無瀾。
冇有停留,冇有回望,冇有半點留戀。
她微微頷首,算是禮貌示意,隨即轉身,徑直走向停靠的車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