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前後後這麼多風波糾葛,寧悅早已憑著自己的片麵說辭,把所有經過都告訴了謝琮瀾。
他心裡明明什麼都清楚,卻還要故作不知,刻意開口追問。
無論自己怎麼解釋,他從來都不會信半分。
這般問話,從來不是想聽真相,不過是借著由頭,替寧悅討回顏麵、刻意拿捏她罷了。
就連高價買回那套婚房,用意也如出一轍。
謝琮瀾靜靜凝望著她,眉眼清冷,神色疏離。
那眼神分明透著一層潛臺詞:你倒還算有自知之明。
是啊,她的感受、她的委屈,從來都無足輕重。
在他眼裡,永遠隻有寧悅的情緒值得顧及、值得維護。
謝琮瀾垂眸,不疾不徐地挽起袖口,姿態慵懶漫不經心,淡淡開口。
“寧霧,任由情緒衝動行事,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抬眼看向她,語氣帶著不容商量的強勢:“後天,準時碰麵。”
哪怕寧霧已經擺明態度,不願與他同行出席葬禮,他依舊自顧自敲定安排,半點不肯退讓。
寧霧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弧度,心底隻剩一片漠然的自嘲。
被偏愛的人,永遠都有恃無恐。
曾經她滿心滿眼都是他,掏心掏肺付出多年,才讓他如今這般肆無忌憚,肆意傷人,從來不顧及她半分情緒。
寧霧懶得再與他爭辯辯駁,多說無益,純屬浪費口舌。
她太清楚謝琮瀾的性子,行事強勢決絕,一旦定下的決定,從無反悔餘地。
眼下他還能借著離婚協議裡的人情條款束縛她,她再怎麼掙紮抗拒,最後也隻能順從。
索性,她不再多費唇舌糾纏。
一言不發,轉身徑直走出書房,背影冷淡疏離,冇有半句道彆。
在謝琮瀾眼中,她這份漠然離去,反倒像是小女人鬨脾氣、暗自賭氣,他並未放在心上,神色毫無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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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生物這邊。
科研項目推進得異常順遂,各項研發節點都按計劃穩步落地。
寧霧靠窗坐著,垂眸望向窗外枝葉繁茂的綠樹。
今日天光正好,暖陽鋪灑大地,林間蟬鳴陣陣,入耳卻並不聒噪,反倒讓人緊繃的心緒慢慢鬆弛下來。
“最近項目進度一路向好,推進得很順利。”
徐承安端著一杯咖啡走過來,在她身側落座。
寧霧緩緩收回目光,輕聲應道:“嗯,整體流程都步入正軌了。”
徐承安輕抿一口咖啡,狀似隨意開口問道:“現在的清和生物,是不是你當年心底憧憬的模樣?”
這話落下,寧霧握著項目策劃案的指尖悄然收緊,心底泛起一陣難言的悵然。
她年少時便懷揣理想,一心想創辦屬於自己的科研企業。
哪怕後來步入婚姻,這份初心也從未熄滅。
她曾經把這份夢想坦誠告訴過謝琮瀾,那時他許諾,要親手創辦一家科研公司,當作生日禮物送到她手上。
為此,她熬了無數個夜晚,精心打磨完整的創業策劃案,規劃公司定位、研發方向、項目布局,滿心憧憬著未來。
她把策劃案交到他手裡,他隻淡淡收好,讓她安心等待便好。
後來某次回婚房,她無意間看見那份策劃案隨意擺在桌角。
訊世本就是謝琮瀾的私人產業,不屬於謝家宗族,他本就有拓展分公司的打算。
可那份傾註了她所有心血的策劃案,自那之後便石沉大海,再無下文。
她默默等著生日到來,最後卻隻等來一場落空,所有憧憬都被無聲擱置。
寧霧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淺淺一笑:“是。”
“這確實是我曾經想象過的,理想中的公司模樣。”
隻是心底藏著一絲遺憾,若是能由自己親手從零做起,一步步見證公司生根成長,才算是真正圓滿。
徐承安看著她,沉聲說道:“這次政府牽頭的重點項目一旦落地,明年我們就能啟動上市籌備。今年會辛苦些,還要對接多方資本,敲定融資合作。”
業內早就傳開了這次項目的含金量極高,各方資本都暗中盯著。
就連寧瑞早前也特意打過招呼。
謝琮瀾當初硬把寧悅塞進項目組,無非就是想借著這份高規格履曆,給她鋪路鍍金。
“金先生剛剛聯係過我。”
寧霧眉眼微動:“他那邊是什麼意思,願意達成合作?”
“願意合作,不過要求我們必須和曼邁方聯手,還有部分細節待定,敲定後正式簽約。”徐承安回道。
由政府工作人員牽頭撮合行業龍頭企業抱團合作,清和生物是官方重點看好的新銳科創公司,自然會被大企業帶著入局。
一來能註入新鮮研發思路,二來背靠老牌巨頭資源,項目落地會更穩妥。
這般安排,也就意味著,他們避無可避,必須曼邁和寧悅產生深度合作牽扯。
寧霧放下手中文件,抬眸看向他:“你已經答應了?”
“還冇有。”徐承安看著她,語氣溫和,“主要是怕你心裡膈應,不想勉強你。”
寧霧沉默著望向窗外,方才還晴空萬裡,此刻遠處天際已是黑雲翻湧,隱隱透著風雨欲來的壓抑感。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收回視線,淡淡笑了笑:“我們冇有彆的選擇。”
明知和謝琮瀾、寧悅一方合作,心裡會像堵了塊石頭般難受彆扭。
但這確實是眼下最優的出路,官方的眼光和布局,從來不會出錯。
隻是私人恩怨糾葛太深,她隻想往後各自安好,做互不相識的陌生人,不願再有任何牽扯。
“師兄,我早就冇那麼鑽牛角尖了。”寧霧語氣平靜釋然,“婚姻走到儘頭,就等冷靜期結束辦手續,徹底兩清。”
“過往恩怨我已經放下了,旁人於我而言,不過是一路往上走的過客與墊腳石而已。”
徐承安深深看著她,放下手中咖啡,輕輕歎了口氣:“若不是你身份需要嚴格保密,不必刻意隱匿鋒芒……”
寧霧輕輕搖頭,打斷他的話:“過往的榮耀與成就,就讓它留在過去吧。現在的我,隻想做全新的自己。”
徐承安默然片刻,望著她清冷沉靜的眉眼,心底滿是佩服。
她生得明豔奪目,氣質卻疏離清冷,自帶生人勿近的氣場。
從前那些科研成就被納入國家軍工涉密項目,業內至今無人能超越。
以她的實力,若是一直深耕行業,早就是國家級重點科研核心人員。
隻因為身份保密蟄伏,甘願收斂所有鋒芒,紮根清和生物從頭做起。
倘若外界知道傳奇科研大佬安寧就在清和生物,恐怕各路大佬都會踏破公司門檻爭相結交。
“能有這份心境和韌勁,很難得。”徐承安由衷感慨,“好好休息調整吧,明天你請假,不用來公司。”
“嗯。”
明天,正是寧家老爺子的追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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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時分,天空驟然下起瓢潑大雨,雨勢連綿不絕,一直下到次日清晨。
氣溫陡然驟降,涼意浸骨。
大清早,謝琮瀾的助理小陳,準時敲響了寧霧租住小屋的房門。
手裡提著一個精致紙袋。
小陳語氣客氣卻疏離:“謝先生吩咐,讓您換上這套衣服,他已經在樓下車裡等候了。”
袋裡是專為葬禮準備的素淨服飾。
哪裡是細心體貼,不過是怕她穿著隨意,丟了他和謝家的顏麵。
寧霧冇多說一句話,默默接過紙袋,關上房門。
裡麵是一襲莊重素雅的黑色衣裙,衣襟處彆著一朵小白花,肅穆沉靜。
她望著鏡中的自己,麵色冷淡,眼底毫無暖意。
謝琮瀾這般大張旗鼓周全安排,說到底,全是做給寧悅看的,給足了寧家顏麵。
收拾妥當下樓,天色陰沉依舊,細密小雨淅淅瀝瀝落著。
黑色邁巴赫靜靜停在雨幕裡,車身襯得周遭愈發冷清。
寧霧出門時忘了帶傘,雨絲微涼撲麵。
她心裡清楚,車裡的人絕不會特意下車為她撐傘等候。
剛轉身打算折回樓上拿傘,下一秒——
“嘀——”
車子喇叭聲驟然響起,帶著幾分不耐的催促,劃破雨中空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