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陳依舊站在原地,冇有離開的意思。

寧霧蹙眉看向他。

“謝先生特意交代,寧靜科創,所有技術負責人都會到場。”小陳耐心解釋,“二位若是缺席,於後續項目對接、團隊磨合都不太合適。”

寧霧眼底掠過一絲沉凝。

既然已經達成深度合作,後續技術對接必不可少,回避確實不是長久之計。

她偏頭看向身旁的徐承安。

徐承安輕聲道:“你若是不想應酬,我先送你回家,我一個人過去應付就行。”

他清楚寧霧心裡的抵觸與不適。

方才在會議室為了項目主導權爭執不下,雙方還簽下了嚴苛的對賭協議,氣氛本就僵硬,實在算不上融洽。

寧霧冇有立刻回應,隻轉頭看向小陳,語氣平淡:“知道了,晚上我們會準時到場。”

“晚宴六點開始。”小陳說完便轉身離開。

等人走遠,寧霧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徐承安單手搭在方向盤上,語氣帶著幾分不悅:“剛鬨得那麼不愉快,轉頭就擺慶功宴,未免太過刻意。”

“無非是想顯得他大度不計較,好像項目從頭到尾都由他掌控。”

“都說多年情分一場,他對你,卻半點情麵不留。”

寧霧聽著這話,隻覺得荒唐又諷刺。

在謝琮瀾心裡,或許從未真正把她當成妻子看待,不過是一個守在家裡、可以隨意忽視的擺設。

她淡淡勾了勾唇角,語氣釋然:“早晚都要對接磨合,躲也躲不開。”

“等這一輪政府項目圓滿落地,清和生物再上一個臺階,後續融資上市,我們就能自主篩選合作方,不必再受牽製。”

“這次項目體量太大,單憑清和目前的規模,確實難以獨立承接。”

“整套標書堆疊起來,都有十幾斤重。”

徐承安道:“不想去,我們完全可以不去。”

寧霧側頭看向他,眼底掠過一抹狡黠笑意:“我隻是隨口應下而已,誰說真要去了?”

徐承安微微一頓,隨即恍然失笑。

方才小陳態度強硬,擺明了不等到答複不肯離開。

口頭答應,不過是暫時穩住場麵,應付場麵話罷了。

說到底,小陳也隻是奉命行事。

“什麼時候也學會這套了。”

寧霧挑眉輕笑:“這也算是學聰明了。”

兩人驅車返回清和生物。

剛一到公司,對接廠家的消息就同步傳來。

兩人立刻投入工作,整理核對項目資料,一晃便到了下午。

雖然已經和曼邁達成配套合作,但項目所需的幾種新型特種材料,依舊存在缺口。

眾誠生物冇有儲備,明氏科技也暫無渠道,一時間成了棘手難題。

徐承安雙手環胸,盯著電腦屏幕上的材料參數與三維模型,沉聲開口:“這類高性能材料十分稀缺,海外渠道基本被壟斷。”

“不過國內有一家企業剛好有現貨儲備,我現在聯係對方,準備好合作資料,親自過去洽談。”

平日裡材料供應都是長期固定合作,貿然換渠道未必能順利拿下。

好在徐承安與該企業負責人有舊交情,或許能爭取到合作機會。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我先打電話溝通,敲定時間就動身。”

徐承安起身打電話的間隙,寧霧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謝琮瀾。

她指尖微頓,隨手按下接聽。

聽筒裡傳來男人淡漠的嗓音:“什麼時候到?”

隔著屏幕,她都能想象出他那張冷硬刻板的臉。

寧霧語氣禮貌疏離,挑不出半分錯處:“抱歉謝先生,公司臨時有緊急工作,晚宴就不過去了。”

不等謝琮瀾開口,她乾脆利落掛斷電話。

另一邊,謝越辭看著謝琮瀾掛斷電話,上前一步低聲詢問:“她會過來嗎?”

寧悅聽完這話,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輕笑:“怎麼可能不來。”

“這麼難得的行業交流機會,他們求都求不來,隻會上趕著赴約才對。”

“以往大大小小的行業峰會,他們哪次不是擠破頭也要參加?無非就是想多學多看、攀附資源。”

如今曼邁集團特意牽頭組局,正是對接人脈、拓展渠道的絕佳場合,缺席實在不合常理。

“說是臨時有事。”

謝琮瀾話音簡短利落,聽不出半分情緒。

寧悅與謝越辭臉上同時露出明顯的錯愕。

“不來?”謝越辭滿臉難以置信,語氣帶著幾分慍怒,“他們憑什麼擺架子?簽下對賭協議心裡不痛快,就故意當眾爽約、不給麵子?”

寧悅看向謝琮瀾,男人神色清冷平淡,仿佛對方來與不來,都與自己無關。

可謝琮瀾親自出麵邀約,對方依舊拒絕,未免太過不給曼邁顏麵。

“大概是真的分身乏術吧。”寧悅一邊抬手給杯中添酒,語氣帶著幾分輕慢的調侃,“小公司突然接手這麼大體量的項目,怕是回家之後,整夜輾轉難眠、心虛不已。”

“畢竟這場對賭,他們輸不起。”

“我們就算失利,背後還有曼邁兜底,可他們一旦失敗,整個清和生物都會易主,多年心血付諸東流,哪裡還有心思應酬聚餐。”

仔細一想,倒也合乎情理。

冇有過硬實力,偏要硬接超出能力的項目,內心惶恐不安,本就是必然。

在所有人眼裡,清和生物的敗局,早已註定。

寧悅將倒好的酒杯輕輕推到謝琮瀾麵前,語氣溫和:“不管怎麼說,她也曾陪在你身邊多年,真到最後一步,能手下留情,就多擔待幾分吧。”

男人垂眸望著杯中酒液,眉眼淡靜,冇有應聲。

謝越辭當即開口,語氣滿是不平:“你還替她求情做什麼?當年若不是她橫插一腳、不擇手段,站在謝太太位置上的人,本該是你。”

如今名分之爭懸而未決,他打心底裡盼著寧霧徹底跌落,好讓寧悅名正言順上位。

“也就你性子大度,還願意替這種心機深沉的女人說話。”

寧悅抬手比出噤聲的手勢,柔聲製止:“彆多說了。”

謝越辭立刻閉緊了嘴。

他心裡清楚三人之間的糾葛,兩人本是天選,偏偏被寧霧半路截胡。

如今兩人還處在離婚冷靜期,諸多事情不便公開,隻能暗中周旋。

說起來也實在可笑。

真正的心上人隻能隱在暗處,反倒半路入局的人占著正妻名分,不得不說,寧霧的心思與手段,確實高明。

-

第二天。

寧霧和寧悅代表雙方公司一起去接洽材料商。

寧悅坐在副駕,臉色一路陰沉難看。

她心裡早已隱隱察覺,近期項目上處處不順,背後多半和寧霧脫不了乾係。

她側過頭,冷冷瞥了一眼專心開車的寧霧,語氣刻薄又帶著幾分不屑:

“你趁早和徐承安劃清界限,你但凡有點分寸,就彆一直拖著他、拖累他。”

“做人彆太貪心無恥,靠著旁人撐腰走捷徑,永遠成不了真正的強者。”

“你那點底子擺在明麵上,現在抽身還能留點體麵,非要死纏爛打,最後隻會落得一敗塗地,誰也救不了你。”

寧悅認定,寧霧就是死死攀著徐承安這棵大樹,三番五次乾擾自己的事業,處處和自己作對。

好言勸不醒執迷不悟的人,她也算仁至義儘。

這些刺耳的話落在寧霧耳中,她神色波瀾不驚,隻淡淡握著方向盤,語氣平靜無波:

“你能認清自己,就已經很不錯了。”

“?”

寧悅瞬間被噎住,一口氣堵在胸口,一時語塞,怎麼接都顯得自己氣急敗壞。

良久,她隻能咬牙冷哼一聲:“你倒是很會顛倒黑白。”

前方正好迎來一處急彎,寧霧輕踩刹車準備減速,可腳下卻冇有絲毫阻力。

她心頭一緊,再次用力,車速不僅冇有下降,反而順著下坡慣性越來越快。

她猛打方向盤,車身瞬間劇烈左右晃動。

寧悅嚇得臉色發白,失聲驚呼:“你乾什麼!”

寧霧眉峰驟然擰緊,立刻鬆開油門,連續嘗試降檔減速,所有應急操作接連用上,可車速依舊居高不下。

郊外全是連綿下坡與盤山陡坡,路況凶險至極。

寧悅本身精通車輛調校與駕駛,瞬間反應過來:“刹車失靈了?!”

一股寒意瞬間爬上脊背,她比誰都清楚,在這種懸崖山路刹車失靈,等同於直麵死亡。

“你怎麼不按時做車輛檢修?”寧悅死死攥緊扶手,下意識開始指揮操作。

“閉嘴。”寧霧沉聲冷喝,註意力全部集中在失控的車身之上。

寧悅心臟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腔,慌亂中直接撥通了謝琮瀾的電話,語速慌亂急促地報出險情與位置。

寧霧冷聲道:“你現在該聯係交警封路清障,降低事故傷亡風險,而不是給男人打電話求助。”

這段山路緊鄰懸崖,內側是堅硬山壁,外側便是萬丈深淵,沿途幾乎冇有其他社會車輛。

她本想貼靠山壁摩擦減速,可當前車速過快,一旦撞擊極有可能被直接彈飛墜崖,風險極大。

接下來整整一小時,全是同款危險彎道,稍有不慎便是車毀人亡。

這輛車本月才剛完成全麵保養,刹車係統絕不可能無故故障。

握著方向盤的手心,早已布滿冷汗。

寧悅看著寧霧異常沉穩的控車節奏,忽然意識到,對方的駕駛功底遠比看上去要強悍得多。

隻是此刻生死關頭,她根本無暇多想。

不知過了多久,寧悅的手機響起,來電正是謝琮瀾。

“開免提。”聽筒裡,男人嗓音依舊沉穩冷靜,冇有半分慌亂。

寧悅立刻照做。

“寧霧,看後視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