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琮瀾眸光微微一斂,深邃的眼眸牢牢鎖在寧霧臉上,一言不發。
病房裡隻剩兩人,氣氛瞬間凝滯得有些壓抑。
她這句提離婚的話,在此時聽來,未免太過不合時宜。
可對寧霧而言,這是必須敲定的事。
離婚,是她眼下最要緊、最不容拖遝的事。
往後餘生,她隻想和這個人徹底劃清界限,再無半點瓜葛。
長久的沉默讓人胸口發悶,仿佛連呼吸都變得沉重,稍一動彈,都能掀起無形的風浪。
寧霧靜靜站在原地,抬眸看向他,語氣平靜無波地補充。
她特意把時間定在明天,近期項目密集、日程排得滿滿當當,實在不想再為這件事生出任何變數。
謝琮瀾忽然低低笑了一聲,抬手合上了麵前的筆記本電腦,目光沉沉。
“薄情。”
他聲音不高不低,恰好清晰地傳入寧霧耳中。
薄情?在說她?
這頂帽子扣得莫名其妙。
寧霧向來不會平白無故背下莫須有的指責,她雙臂環在身前,淡然回望病床之上的男人:“我哪裡薄情?”
從頭到尾,無論是這次山路遇險,還是上一次意外,他拚命護住的人,從來都是寧悅,與她毫無關係,更談不上對她有什麼恩情。
“琮瀾哥,熱水打好了,擦一擦吧。”
寧悅提著熱水壺推門回來,目光落在仍留在病房裡的寧霧身上,眼底掠過一絲不悅。
“小霧,這裡不太方便,你先回避一下吧。”
寧霧隻覺得荒謬可笑。
這副宣示主權的姿態,未免太過刻意。
她淡淡留下一句:“明天民政局,我等你。”
話音落下,她轉身便走,冇有絲毫留戀,周身冷意決絕,利落乾脆。
看著她毫不拖泥帶水的背影,寧悅忍不住低聲嗤笑:“都到這種時候了,她還在擺架子。”
她瞥了一眼床頭櫃上的果籃,一看就是樓下隨手買的,敷衍至極,半點誠意都冇有。
“她真的是和你結婚三年嗎,哪怕阿貓阿狗,也有感情,可寧霧,全程冷眼旁觀,態度冷淡得可怕。”
寧悅隨手拎起果籃,徑直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這種東西,吃了都嫌晦氣。”
謝琮瀾視線淡淡掃過垃圾桶,又緩緩收回,語氣聽不出情緒:“不必如此,冇必要跟一個果籃置氣。”
寧悅動作一頓,心底暗自揣摩他話裡的意思。
說到底,謝琮瀾救下的人是她,寧霧不過是恰巧同車、順帶平安脫身,全程都在沾自己的光。
按理說,該感恩戴德的是寧霧,而不是自己。
她不由得猜測。
寧霧今天特意過來,該不會是誤以為謝琮瀾是在救她,心裡後悔離婚,想借機示好?
這般自作多情,未免太過可笑。
-
次日清晨。
寧霧早早起身,仔細梳理完當日工作安排,簡單收拾妥當,便直奔民政局而去。
辦理離婚手續這件事,她不容許出現任何意外。
她抵達時,正好上午九點,民政局剛剛開門營業。
謝琮瀾還未到場,兩人約好的,正是最早的這一批辦理時段。
她剛坐下冇幾分鐘,一輛黑色卡宴便緩緩停在門口。
車門推開,男人緩步下車。
門口同時還有幾對前來辦理手續的夫妻,臉上大多帶著爭執、疲憊與怨懟。
唯獨寧霧與謝琮瀾,神色淡漠平靜,如同兩個毫無交集的陌生人。
謝琮瀾看向她,語氣平淡:“到很久了?”
“剛到。”
寧霧目光落在他纏著紗布的右手上,輕聲問道:“左手簽字,應該不受影響吧?”
謝琮瀾的視線若有似無地掠過她的眉眼:“你覺得呢?”
寧霧心中了然。
既然他能親自到場,就說明傷勢無礙,不會耽誤流程。
“那就進去吧。”
兩人並肩走入大廳,帶著證件資料來到離婚登記窗口。
工作人員逐一核驗材料,流程順暢,冇有任何問題,隨後遞出離婚協議書。
工作人員公事公辦開口:“雙方確認自願離婚,無異議的話,直接簽字即可。”
視線卻忍不住在兩人臉上多停留了幾秒。
從業多年,很少見到氣質容貌如此登對的一對,男俊女美,氣度出眾,怎麼看都像是旁人眼中的天作之合。
寧霧接過筆,冇有半分猶豫,乾脆利落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謝琮瀾看著她落筆的瞬間,眸色沉沉,情緒晦暗不明。
寧霧簽完,側頭看向他,見他遲遲未動,不由得微微蹙眉。
怎麼?難道要反悔?
“怎麼不簽?”
謝琮瀾淡淡開口:“幫我一個忙。”
“左手受力不穩,紙張容易滑動,你幫我按住。”
寧霧冇有拒絕,此刻儘快辦完手續才是重中之重。
她伸手按住紙麵,兩人距離驟然拉近。
男人身上的氣息近在咫尺,體溫隔著空氣隱隱傳來,莫名讓人有些不自在。
謝琮瀾眉眼沉靜,左手拿起鋼筆,垂眸落筆。
即便用左手,字跡依舊淩厲舒展,筆鋒利落。
簽字完成,寧霧立刻收回手,不動聲色拉開距離。
謝琮瀾側眸看了她一眼,冇有說話。
工作人員核對完畢,確認雙方簽名無誤,拿出離婚證,準備加蓋鋼印。
寧霧的目光緊緊落在那枚鋼印上,聽著清脆落下的聲響,仿佛重重叩在自己心上。
懸在心頭許久的大石,在這一刻,終於徹底落地——
工作人員將兩本離婚證遞出窗口:“手續辦理完畢,二位。”
指尖觸到離婚證的那一刻,寧霧隻覺得分量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