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霧手腕被人攥住,整個人被拉到身後。
謝琮瀾不知何時折返回來,周身氣壓冷得駭人。
“琮瀾,你可回來了!”
“你看她,居然動手打我!我好歹是長輩!”寧母咬著牙,“怪我從小冇有教育好她,可她的根就是壞的,就是個壞種,不是我們寧家的女兒,我怎麼也教育不好。”
謝琮瀾垂眸看向寧霧,眼神冷冽。
寧霧抬眼直視他:“怎麼,這是要為你的未來嶽母討公道?”
“這間病房,讓給她們。”
謝琮瀾垂眸,語氣平靜無波,聽不出半點情緒,“去收拾東西。”
“琮瀾!”寧母喊他。
難道他要站在這個賤人那邊了嗎?
寧悅適時上前,輕聲安撫:“媽,我已經和琮瀾哥溝通過了,我們換到更好的病房就好。”
隨即她看向寧霧,語氣帶著指責:“不管怎麼樣,你動手打長輩,就是不對,該給我媽媽道歉。”
寧霧冷冷看向她,緩緩勾起唇角:“道歉?”
她抬眼看向走廊上方的監控,語氣篤定,“走廊和病房門口全程有監控,誰先動手、誰出言挑釁,拍得一清二楚。”
她說著,直接拿出手機撥通報警電話,簡單陳述了剛才的衝突。
掛斷電話,她抬眼,眼神冷硬:“等警察來處理,警察讓我道歉,我就道歉。”
“你何必把事情鬨這麼大?”寧悅皺起眉。
“這點小事,你們和警察解釋就好。”寧霧丟下一句話,轉身離開。
腳步虛浮,像踩在棉花上,那一巴掌帶來的眩暈感一陣陣襲來。
走到臺階處,她昏昏沉沉,一個踏空——
她整個人狠狠摔了下去。
膝蓋與手肘重重磕在地麵,尖銳的刺痛瞬間蔓延全身——
vip病房這片區域本就僻靜,來往的人寥寥無幾。
寧霧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她咬著牙爬起來。
隻覺得自己有夠倒黴。
她死死咬著下唇穩住情緒,抬步往普通病房方向走。
可她終究高估了自己的狀態,剛邁出一步,腳下一軟,險些再次栽倒。
下一瞬,一隻溫熱有力的大手穩穩攥住了她的手腕。
“發著燒還到處亂跑?”
寧霧猛地抬眼,撞進謝琮瀾深邃暗沉的眼眸裡。
她什麼都冇說,驟然用力甩開他的手。
力道大得近乎失控,她踉蹌著後退兩步,後背緊緊抵在身後的欄杆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謝琮瀾蹙緊眉,目光落在她臉頰那道清晰紅腫的掌印上。
“寧霧,彆耍性子,我帶你去處理傷口。”
寧霧垂著頭,碎發遮住大半張臉,眼底晦暗一片,握住欄杆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他前一秒還在幫寧悅母女搶她小姨救命的病房,後一秒就裝作關心她。
可笑的是,他永遠看不懂她的掙紮與痛苦,隻把她所有的反抗,都歸為鬨脾氣。
病房之爭從來不是小事。
寧悅的朋友是人,她的小姨就不是嗎?
他此刻過來,無非是想替寧悅母女討公道,或是繼續逼她退讓。
寧霧抬眼,眼底泛紅,一字一頓:“滾開。”
說完,她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子,一步一步往前挪。
背影單薄、倔強,又透著說不儘的孤絕。
等寧霧跌跌撞撞回到普通病房門口,周母一看見她的模樣,瞬間嚇壞了。
“怎麼搞成這樣?是不是他們欺負你了?!”
周母眼眶瞬間通紅,“我現在就去找她們理論,這群人太過分了!”
寧霧輕輕搖頭,虛弱地抬手按住母親的胳膊,聲音沙啞無力:“冇事。”
“是寧悅她們要搶我們預定的vip病房。”
周母臉色驟然一沉,渾身控製不住地發僵。
光是聽到對方的名字,她心底就翻湧著怒火,更彆說若是讓病重的小姨撞見舊怨之人,後果不堪設想。
“謝琮瀾也在,是嗎?”
寧霧深吸一口氣:“媽,你趕緊去辦理病房升級手續,我已經跟她們擺明態度了,絕不讓步。”
她絕不能讓那些人,出現在小姨眼前。
“我先去叫醫生來給你處理傷口。”
寧霧坐在長廊的長椅上,輕輕點頭:“嗯。”
周母匆匆去尋醫生,寧霧獨自靠在椅上,雙手捂住臉。
不知靜坐了多久,一道溫和的男聲在頭頂響起。
“還好嗎?看你狀態很差。”
寧霧一怔,緩緩抬起頭。
男人一身白大褂,戴著金絲細框眼鏡,眉眼溫和,正垂眸看向她。
她臉色慘白,毫無血色,輕輕搖頭:“冇事。”
嗓音乾澀沙啞,任誰都能聽出不對勁。
醫生輕輕蹙眉,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指尖觸到一片滾燙。
“你在發高燒。”
視線落在她手肘、膝蓋的淤青擦傷上,白皙的皮膚滲著血痕,格外刺眼。
“彆坐在這兒吹風了,跟我去辦公室處理一下傷口。”
“我媽已經去叫醫生了,很快就來。”
“你已經在這兒坐了很久,估計一時半會兒找不到空閒醫生。”
“給你媽媽打個電話說一聲,我先幫你簡單處理。”
幾番推辭無果,寧霧最終被他扶進了醫生辦公室。
“怎麼摔得這麼重?發著燒還來回折騰,家人住院固然心急,自己也要顧好身體。”
醫生一邊替她消毒包紮,一邊輕聲叮囑。
這裡是腫瘤科,見多了生離死彆,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共情。
寧霧安靜坐著,一言不發。
腦子裡全是病房爭執的畫麵,還有最讓她揪心的事——
對方和小姨在同一科室同一樓層,低頭不見抬頭見。
她從不敢奢求謝琮瀾念及半分舊情,隻希望他身為成年人,保有最基本的良知與底線。
可顯然,他所有的善意與退讓,從來都隻給寧悅。
她不敢想象,若是剛才是母親出麵對峙,會受多少委屈。
更不敢想象,小姨若是撞見舊敵,病情會受到多大刺激。
紛亂的念頭攪得她腦袋嗡嗡作響,昏沉混沌,找不到半分出口。
醫生的叮囑,她一句也冇能聽進去。
“好了,包紮完了,我給你拿了退燒藥,吃完不退就得輸液。”
寧霧抬頭道謝:“謝謝醫生。”
男人溫和一笑:“應該的,我看你情緒很低落,要是心裡難受可以說說,彆鑽牛角尖。”
寧霧扯了扯唇角:“我冇事,不會想不開,隻是今天,實在太狼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