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悅坐在電腦前篩選備選合作藥企,神情卻半點不急,滿心篤定。
剛才謝琮瀾親口應允幫忙,以他一貫的行事,從不會輕易食言,公司資金困局很快便能迎刃而解。
就在她暗自暢想未來發展時,助理轉達黎南來電。
“出什麼事了?”寧悅挑眉。
小陳語氣平穩:“謝先生吩咐,現有項目資金不足的話,可臨時擱置暫緩推進。”
寧悅臉色驟然沉冷,心頭猛地一墜,瞬間慌了神。
過往但凡她開口求助,謝琮瀾無一例外全數應允,偏偏緊要關頭改口擱置項目?
“把電話轉交他,我親自和他溝通。”
電話那頭短暫靜默,小陳抬眼望向身側端坐的謝琮瀾,男人微微頷首,手機當即遞到他手邊。
“琮瀾哥?”寧悅聲音帶著不安,“是不是中途出了什麼變故?”
謝琮瀾後背輕靠辦公皮椅,語調平緩散漫:“補齊缺口,總共需要多少資金?”
“眼下不光缺研發資金,更缺落地合作方,冇有合作渠道,項目擱置再久也冇法變現。”
寧悅急忙解釋。
“行業現在處在政策風口,不必執著短期回款。”
寧悅滿心費解,項目停滯隻會被清和生物等同行搶占賽道,醫藥行業人才迭代飛快,一步落後全盤被動,尤其手握原研專利的清和,正是她最大競品。
她咬了咬牙報出數額:“最少需要五億,拿到這筆錢我能盤活全線項目,帶領公司穩定創收。”
她私下清楚,自己和清和、寧霧簽過業績對賭協議,項目一旦大麵積擱置違約,整間寧靜科創都要被對方收走。
縱然謝琮瀾財力雄厚能替她兜底,可要是公司易主,就等於實打實輸給寧霧,她絕不能接受。
在她眼裡,此前接連暴雷的合作商本該牽連清和重創,偏偏陰差陽錯全砸在自己身上,隻歸咎於運氣不濟,熬過眼前難關便能一路順遂。
“我個人賬戶冇有足額流動資金,你去謝家集團財務部,以項目合作立項名義走對公撥款流程。”
謝琮瀾低頭翻閱手裡的項目合同,淡淡吩咐。
懸在心口的大石落地,寧悅鬆了口氣:“多謝。”
“不必客套。”
寧悅暗自思忖,兩人羈絆早已遠超普通朋友,謝琮瀾處處傾力扶持,拚儘全力幫她站穩腳跟,根本不會存心為難。
隻要資金到位,剩下的合作資源慢慢拓展即可,公司危機順利化解。
寧霧這邊,清和生物靶向藥項目穩步落地,各項臨床試驗有條不紊推進。
徐承安出差。
近段時間清和生物全盤事務都落在寧霧肩頭,從研發排期、設備采購到商務對接全由她統籌打理,偌大公司被她調度得井然有序。
跟著徐承安並肩創業這些時日,她早已褪去隻埋在實驗室的科研者局限,吃透企業管理整套邏輯。
實驗室一眾頂尖科研人才向來心高氣傲。
隻信服實力淩駕自己之人,現下全員對寧霧的安排毫無異議、令行禁止。
正午休憩間隙。
寧霧的手機響起,是謝家老太太打來的電話。
“小霧,近來手頭忙不忙?”
老太太總隔三岔五來電惦記她的起居近況。
在這一輩長輩裡,寧霧僅剩謝家奶奶真心惦念。
她格外珍視這份溫情,每每抽空赴老宅吃飯,總能尋到幼時被長輩嗬護的暖意。
可——
經過上一次老太太的偏袒,她覺得這一份感情有些變化。
可現在並不是完全撕破臉的時候。
寧霧指尖還對著一組臨床試驗數據,柔聲應聲:“還好,尚能應付,算不上勞累。”
“那就安心了。”
老太太語氣輕快,“謝家馬上迎來百年慶典,還是一些熟人,往年整場活動都是你牽頭統籌策劃,今年照舊交由你來經手。”
寧霧聞言微微一怔。
從前婚內每一屆周年宴的確全由她費心籌備,可今非昔比,她早已和謝琮瀾辦理離婚,從謝家抽身,實在不願再摻和謝家內部事務。
她輕抿唇角委婉推辭:“奶奶,年年都是我籌劃難免單調乏味,今年不妨外包專業策劃團隊,換些新穎創意。”
老太太不讚同她的說辭:“曆屆宴會就屬你的構思周全出彩,不必刻意謙讓,難不成心裡存了彆的顧慮?”
老人心思通透,早已察覺她和謝琮瀾關係裂痕日漸顯露,尤其寧悅頻頻借著懷孕依附謝琮瀾、搶占資源之後。
寧霧遇事習慣閉口隱忍,受了委屈也半句不提,祖孫之間反倒慢慢生出隔閡。
可她也是為了謝家的後代著想。
如果可以,她還是希望寧霧做孫媳婦。
如果他們兩個人之間的感情可以彌補,那也不是不行,她也想著想撮合。
“您多慮啦。”寧霧淺淺一笑,“哪裡有什麼心結,隻是偶爾也想偷閒歇歇。”
老太太從她話語裡聽不出破綻,順勢敲定:“冇顧慮便定下此事。”
寧霧滿心抵觸接手慶典雜務,奈何老太太已然打定主意,幾番推脫無從開口。
她抬手按壓發脹的眉骨,默然不語,片刻的沉默讓老太太語氣沉了幾分。
“小霧,琮瀾與寧悅之間的種種糾葛,我已經查探清楚。”
老太太聲音放緩,“你受了委屈從來瞞著我,我看著心裡揪著難受。”
“他斥巨資獨資幫寧悅創辦寧靜科創一事,你知情卻閉口不言。”
“回頭你想要通過律法追回這筆被私自挪用的婚內資產,奶奶傾儘手裡股份與資源,無條件站在你這邊。”
“上一次我站在寧悅那邊,是因為她肚子裡有孩子,不好氣到她的。”
寧霧長長吐出一口氣。
她和謝琮瀾早已解除婚姻關係。
她眼下纏身靶向藥攻堅項目,後續還要去往國家級研究所做研發進度彙報。
參加專項評審會,日程排得密不透風,實在無暇拉扯過往恩怨。
“真的冇事奶奶,若往後受了委屈,我第一時間同您訴苦。”
老太太仍舊固執:“百年周年慶場麵重大,交給外人我放不下心,這件事就拜托你了。”
今年是謝家上下百年誕辰。
掛斷通話,寧霧坐在辦公桌前陷入沉思。
她為從前也為典通宵達旦,敲定場地、邀約賓客、統籌流程,事事親力親。
慶典落幕便積勞高燒住院,謝琮瀾卻以公務繁忙為由,自始至終未曾露麵探望。
從前一腔熱忱換來冷眼相待,那些費心費力的瑣事,她再也不想重蹈覆轍。
即便照搬往年方案就能省力完工,心底的芥蒂卻跨不過去。
思索過後,寧霧撥通謝琮瀾的電話,出乎預料,電話幾乎立刻被接通。
“有事?”聽筒裡男人的聲線一如既往冷淡疏離,不帶半分溫度。
“占用片刻時間,有件事和你商議。”
謝琮瀾抬腕掃過腕表:“手頭繁忙,冇空詳談。”
寧霧蹙了蹙眉:“我長話短說。”
“講。”
“奶奶剛才來電,囑托我全權操辦謝家百年周年慶,我們已經離婚,謝家的家事和我冇有半點關聯,慶典另行選聘負責人。”
話音剛落,聽筒另一端飄來寧悅軟糯的問話:“琮瀾哥,在和誰通電話呀?”
謝琮瀾冇半句回應,直接掐斷通話。
寧霧盯著黑屏的手機,無奈又心寒地扯出一聲冷笑,隨手把手機擱置桌麵,重新埋首梳理實驗報表。
該表態的立場她已然說清,後續如何安排全看謝琮瀾與謝家,她絕不可能妥協接手慶典。
午後。
寧霧外出趕赴合作藥企出任技術顧問,忙完走出樓宇,外頭下起連綿細雨,天際烏雲密布。
距離周年慶還有一段時日,這場陣雨來得急促,卻不會連綿太久。
可是在準備出去的時候,母親的一通電話打了過來,說小姨病重。
寧霧說馬上到醫院,匆匆掛斷電話,快步走出辦公區,拐角處躲閃不及,迎麵撞上一人。
“實在抱歉。”寧霧倉促致歉,正要繼續趕往醫院。
“寧小姐?神色匆忙,是遇上難處了?需要幫忙嗎?”
寧霧聞聲頓步回頭,來人是剛歸國的腫瘤科專家李深。
病急之下她心裡慌亂,瞧見專業醫師便多了幾分指望,扼要講明小姨身患子宮癌、急症突發的近況。
李深頷首:“我主攻婦科腫瘤方向,剛從海外帶回新式診療技術,方便的話,我隨你一同去病房麵診。”
寧霧冇有推辭,當即帶著李深驅車趕往醫院。
晚期子宮癌發作痛感刺骨,加上常年基礎病牽連,劇痛襲來時血壓驟升,隨時有心衰險情。
兩人抵達病房時,小姨方才從急診搶救室轉出,周母滿頭冷汗,渾身發軟站不穩,整個人心神潰散六神無主。
“媽。”寧霧上前扶住母親,輕輕拍背安撫,“彆慌,小姨福厚,一定會穩住病情。”
這話既是寬慰周母,也是在給自己定心。
李深在一旁輕聲寬慰:“不必過度憂心,這類分型的子宮癌在海外已有成熟控製方案,唯一難點在於對症靶向特效藥采購渠道稀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