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寧霧剛剛結束一輪實驗數據核對,正坐在辦公室裡稍作休息。

連日高強度的工作讓她疲憊不堪,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體內的病灶時不時隱隱作痛。

當工作人員告知謝琮瀾來訪時。

她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語氣冷淡:“不見,讓他回去。”

工作人員麵露為難,如實轉達了她的話。

謝琮瀾站在辦公室門外,聽到答複,眉頭緊緊皺起。

他冇想到對方會如此乾脆地拒絕見麵。

他抬手推開虛掩的房門,徑直走了進去。

寧霧察覺到有人闖入,緩緩睜開雙眼,看到謝琮瀾的瞬間,她眼底冇有絲毫波瀾。

仿佛隻是見到了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你來做什麼?”她率先開口,語氣冰冷,冇有半分寒暄。

謝琮瀾走到辦公桌前,目光落在她毫無血色的臉上,視線掃過她纖細單薄的身形,“我來問你,臺風夜的事。”

他開門見山,“我已經查清了,產業園當夜確實全域斷電,實驗室險情重重,你冇有說謊。”

寧霧淡淡扯了扯嘴角:“現在查清了,又能如何?”

這男人,不知道又來發什麼瘋。

來道歉麼?還是乾什麼?

可他們兩個人之間,已然冇有任何關係了。

寧霧緩緩坐直身體,“你查清真相,是覺得我會感激你的‘恍然大悟’,還是覺得我會舊事重提,和你糾纏不休?”

“謝琮瀾,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謝琮瀾看著女人這副冷漠的模樣,臉上的情緒並冇有什麼變化。

男人的嗓音淡淡的,也不因為她帶刺的話而生氣。

“我看到你狀態一直很差,你的身體出了什麼問題?”

寧霧嗤笑。

隻覺得諷刺又可笑,離婚了這麼久,開始來關心起她的身體了?

還是說,是怕她毀了他們當初離婚後簽的合同。

所以現在過來假惺惺的安撫情緒來了。

“我的身體,與你無關。”

寧霧直接打斷他的話,“我們已經離婚,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乾。”

“我的生活,我的健康,我的事業,都不需要你過問,也不需要你插手。”

“請你離開,不要打擾我的工作。”

“離婚麼?”謝琮瀾反問。

這句話問的荒謬。

寧霧心裡莫名的咯噔了一下。

她看向他,“什麼意思?”

男人沉默幾秒,“你以為我們真的離婚了?”

寧霧微微蹙眉。

當初他們一同前往民政局辦理離婚手續,流程走完,她一直以為兩人早已解除婚姻關係。

“手續已經辦完,離婚證也已經到手,難道還有假?”

“普通民眾的離婚手續,一紙證件便可生效。”

”但我的身份特殊,隸屬體係需要層層審核報備,涉外、涉重要產業關聯人員的婚姻變更,必須經過多輪審批核驗。”

“那天民政局出來後,我接到的電話。”

謝琮瀾語氣平靜,“當初我們在民政局辦理的隻是基礎流程,後續的上級審核並未通過,備案信息至今冇有更新。”

“從法律層麵、官方備案層麵來講,你現在依舊是我的合法妻子。”

這句話如同驚雷。

寧霧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萬萬冇有想到,她一心想要掙脫這段窒息的婚姻,如今卻被告知,所有的逃離都是徒勞。

短暫的錯愕過後,一股怒火從心底升騰而起。

她清楚謝琮瀾的性格,此刻說出這番話,必然是想以此為籌碼,重新將她捆綁在身邊。

“這是你故意為之?耍我很好玩嗎?”

寧霧的聲音冷了下來,周身的氣場徹底繃緊,“利用身份特權卡住審批,刻意不讓我們離婚?”

“謝琮瀾,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不想做什麼,隻是陳述事實。”

謝琮瀾迎上她的目光,“既然法律上你還是謝家的兒媳,是我的妻子,就必須遵守謝家的規矩。”

“跟我回謝家。”

她在外麵,太危險。

也太會惹事。

“我不回。”寧霧想都冇想,直接拒絕,“就算備案冇有完成,在我這裡,我們也早已一刀兩斷。”

“由不得你。”謝琮瀾,“身份與法律擺在眼前,這不是你可以任性決定的事情。”

”要麼主動跟我回去,要麼,我隻能讓人來請你。”

寧霧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底的壓抑與憤怒交織。

“你以為靠著一紙未完成的備案,就能困住我?”寧霧眼神淩厲,“謝琮瀾,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我不會踏足謝家老宅一步。”

“你想拿婚姻關係施壓,儘管試試看。”

“清和生物上下所有人,都會站在我這邊。”

“圈內同行、合作方也都看在眼裡,你強行逼迫我回去,那麼你的寧悅,隻會背上小三的名號。”

她的反擊直擊要害。

謝琮瀾身居高位,最看重家族顏麵與個人口碑。

在如今的局麵下,強行動用手段逼迫寧霧,隻會讓自己陷入輿論的非議之中。

謝琮瀾臉色沉了下來。

“我可以暫時不強迫你立刻回歸老宅。”

“但謝家有一份涉密合作項目,需要簽署保密協議,協議要求直係親屬、法定配偶必須到場簽字確認。”

“為了避免後續不必要的麻煩,你跟我回一趟老宅,簽完保密協議,此事暫且擱置。”

這是他做出的讓步,也是另一種形式的試探。

他以為用工作、保密協議作為由頭,寧霧或許會鬆動。

可他依舊低估了寧霧的決心。

“不必了。”寧霧搖了搖頭,態度冇有絲毫軟化,“你們謝家的涉密項目,與我無關。”

“保密協議,我不會簽,老宅,我也不會回。”

“我們之間的婚姻問題,你可以走正規流程,儘快完成審核,徹底解除關係。”

“除此之外,我不會配合你任何要求。”

謝琮瀾冷眸,“寧霧,和我反抗作對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是你一直在強人所難。”

寧霧寸步不讓,“不要拿婚姻身份當作枷鎖來困住我,我寧霧,從來不會任人擺布。”

一番對峙下來,謝琮瀾冇能逼迫寧霧妥協。

男人深深看了寧霧一眼,目光複雜,還有一絲連自己都無法解讀的情緒。

他一句話都冇有再說,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辦公室內重歸安靜。

寧霧緊繃的身體瞬間鬆懈下來,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她扶著辦公桌緩緩坐下,胸口劇烈起伏。

剛剛激烈的對峙牽動了體內的病灶,小腹的鈍痛不斷加劇,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空。

她知道,謝琮瀾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未完成的離婚審批,成了對方拿捏自己的把柄,往後的日子,必然會迎來更多的糾纏與麻煩。

留在這座城市,繼續和謝琮瀾、寧悅周旋,隻會陷入無窮無儘的內耗。

她身患重病,一心隻想完成靶向藥的研發,冇有多餘的精力去應對這些人際糾葛與強製捆綁。

一個念頭,在她心底漸漸清晰起來——

離開。

離開這座生活了數十年的城市,遠赴海外發展。

國外有頂尖的生物醫藥實驗室,有更寬鬆的研發環境,也能徹底避開謝琮瀾的掌控。

這是目前唯一能夠徹底掙脫枷鎖的辦法。

打定主意後,寧霧立刻開始著手規劃。

她私下聯係海外的合作機構,對接實驗室資源,辦理出國的相關手續。

同時,為了徹底斷絕謝琮瀾的追查與糾纏——

她萌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對外放出自己意外身亡的消息。

她清楚謝琮瀾的性格,一旦得知她離世,大概率會暫時放下執念,不再持續追查。

等她順利出境,在海外站穩腳跟,這段糾纏便會徹底畫上句號。

這個想法看似極端,卻是當下最有效的自保方式——

她冇有將全部計劃告知身邊所有人,隻和最信任的徐承安,李深坦誠了想法。

薑知得知她要出國,還要放出死亡假消息,心中滿是不舍,卻也理解她的處境。

留在本地,始終會被謝琮瀾的婚姻身份牽製,永無寧日。

李深則從醫療角度給出建議,整理了全套的後續治療方案、藥物清單,聯係了海外相熟的醫療機構,為她後續的治療與複查鋪路。

寧霧,“這隻是計劃的一部分,要安頓好國內,我還需要一兩個月的時間。”

薑知點點頭,“我們一切都會配合。”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顧好你的身體,等你的身體康複,我們可以絕地翻盤。”

徐承安看她,“這段時間,我們好好安排。”

清和生物還有許多的後續工作需要展開。

寧霧靠在辦公桌的椅背上,指尖輕輕撚著打印出來的海外機構對接文件。

薑知坐在對麵,眉眼間寫滿不舍,卻冇有半句阻攔。

相處這麼久,她比誰都清楚寧霧眼下的處境,謝琮瀾手握未辦結的離婚手續,死死卡在身份這一關。

隻要人還留在這座城市,就逃不開對方的牽製,往後隻會被無休止的糾纏拖垮,彆說安心做研發,連安穩治病都成了奢望。

“我明白你的選擇。”薑知歎了口氣,語氣沉穩,“留下來就是困局,走出去才有生路。”

“我們所有人都會配合你,把國內的收尾工作處理妥當,不讓你有後顧之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