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裘圖輕描淡寫間便製住向問天,更同時逼退自己與愛女,任我行心頭忌憚更深,不敢再貿然出手,隻得沉聲喝道:
“裘幫主,我等誠心拜訪,向兄弟雖言語粗鄙,卻絕無冒犯尊夫人之意!”
說著,雙手抱拳,躬身一禮,語氣隱忍道:
“若幫主心有不渝,任某願作補償,定給幫主一個交代。”
“交代?”裘圖嗤笑一聲,聲音徒然變冷,“你以為身外之物可以補償一切嗎?”
“世間萬物,哪及得上夫人分毫。”
虎目凶焰暴漲,眈視向問天,寒聲道:
“念你是客,本幫主不取你性命——免得夫人怪我失了風度。”
“但這交代——本幫主自己拿了。”
“嘴巴給本幫主張大點!”
話音未落,五指猛一發力,硬生生撬開向問天的牙關。
隨即鐵指連動,竟一顆接一顆,將其滿口黃牙儘數撬落!
向問天疼得渾身劇顫,雙拳緊攥,指甲陷進掌心,卻硬是咬緊血牙,一聲未吭。
任盈盈手捂腹部,眼中驚懼交加,神色倉皇不已,目光求助的望向任我行。
任我行怒火灼胸,目眥幾裂,齒間咯咯作響,最終卻仍頹然垂首,未敢上前。
良久後,向問天滿口黃牙已去大半,鮮血淋漓,好不淒慘。
但見裘圖隨手將他擲在地上,如棄敝履,轉身甩了甩手,大步走向上首僅剩的主座,悠悠道:
“下次謹慎些,不會說話,便多讀點書。”
轉身撩袍入座,信手彈碎案上任我行用過的茶盞,取新杯自斟一杯,語氣淡薄道:“陶冶一下。”
旋即撚起茶盞,放在嘴邊輕吹,補了二字,“粗鄙!”
淺啜一口之後,複看向立在原地一動不動陷入沉默的任我行,似笑非笑道:
“任教主身為魔道巨擘,今日蒞臨鄙幫,不知有何指教?”
任我行麵色鐵青,抱拳冷聲道:“本想仰慕幫主威名,特來拜會。”
“如今看來,裘幫主並不歡迎我等魔——教——賊——子。”
裘圖輕笑一聲,將茶盞輕輕一放,溫聲道:“任教主言重了。”
見任我行等人眼神隱動,似有退意,裘圖忽抬掌輕擊兩下——
“啪、啪。”
“吱——呀——”
殿門應聲推開一縫。
隻見杜無咎低首垂目,膝行而入,手捧茶盤為三人重新看茶。
任我行三人目光落在杜無咎臉上,頓時瞳孔驟縮——此人他們豈會不識!
裘圖鐵指一點杜無咎,淡聲道:“這位應是諸位舊識。”
“當年他與八臂神君同上鐵掌幫,以為裘某此地是想來便來、想走便走之處。”
旋即展顏一笑,揚袖引座道:“坐吧。”
“裘某也非記仇之人,方才之事,過了便過了。”
“江湖男兒漢,一笑泯恩仇嘛。”
任我行聞言,心中一寒,給滿臉憤恨痛苦的向問天與杏目含淚,神色慌亂的任盈盈暗遞眼色。
三人終是緩步入座。
見裘圖端茶遙敬,任我行亦冰冷舉杯回應,心思急轉,暗忖道:
此子今日手段比半年前更狠辣果決......幸而早囑向兄弟謹言,未出大惡。
否則,今日恐怕我三人連性命都要交代在此地。
方才那幾招.....怎會有如此實力。
便是當年方證易筋經大成,也未有如此威勢。
如此說來,東方不敗能於玉皇峰巔逼退此人,其武功又是達到了何等地步......
怪不得.....無論方證還是衝虛都拒絕老夫請求.....
一時之間,任我行竟心生英雄末路之慨,盞中熱茶入喉,亦如飲冰水。
但見裘圖放下茶盞,自複斟滿,語氣悠沉道:
“任教主想來無事不登三寶殿,裘某不喜歡彎彎繞繞,有事直說便是。”
等了數息,見任我行仍默然不語,裘圖嗤笑著搖頭道:
“嗬...怎麼,任教主還在生本幫主的氣不成?”
“可是要本幫主給任教主賠個不是?”
“不敢。”任我行看了一眼滿口是血的向問天,聲音壓抑,“向兄弟口無遮攔——”
“卻是.....咎由自取,任某無話可說。”
裘圖身子微微前傾,指撫下頜,目光掃過任盈盈倉皇之麵,淡笑道:“那便是怪本幫主傷了令愛。”
任盈盈咬唇強定,抱拳道:“盈盈學藝不精,幫主不必掛懷。”
裘圖聞言淡笑頷首,虎目掠向任我行頹敗之色,眉梢微挑——
嗯?下馬威給太重了?
這老魔頭心性不行啊——
隻見裘圖神色一正,忽朝任我行抱拳,語氣轉緩道:“此事裘某亦有衝動之處,還望任教主海涵。”
此言一出,任我行臉上終見些許鬆動,沉聲道:
“實不相瞞,任某此來,仍為相邀幫主共誅東方不敗之事。”
裘圖點了點頭,手指在扶手上一下又一下敲擊,緩聲道:
“東方不敗非易與之輩,裘某雖略有進境,彼亦非原地踏步。”
“更何況,任教主畢竟是魔教中人,我倆正邪對立,若是與你合作難免惹江湖同道非議。”
任我行此刻也無心與裘圖拐彎抹角,直言道:“任某手中有當年魔教長老自武當奪來的太極拳經。”
“幫主若願意施以援手,此物便獻於幫主。”
裘圖聞言虎目微闔。
太極拳經?
此乃張三豐親手所書,算得上絕世寶典,倒是可以笑納。
但是如今自己卻是更需要易筋經提升經脈強韌程度。
按照自己的提升速度,說不定將來還會遇到此種情況,易筋經不可或缺。
“易筋經。”裘圖輕吐,頓了一下,複又補充道:“裘某也要。”
任我行臉色一僵,雙手按在膝上,身體前傾,目光逼視裘圖道:
“幫主,怎時隔半載,還要行加價之舉。”
“豈非失信於前?”
但見裘圖身體往後斜靠,一腳踩椅,青魔手抬起,五指緩緩旋握,鏗然道:
“此二物一到手,裘某獨上黑木崖,將東方不敗的首級取來——”展臂引向任我行,“交予任教主當麵。”
“如此,可不勞任教主親身涉險。”
任我行目光一凝,沉聲道:“幫主有此把握?”
裘圖嘴角微微勾勒道:“怎麼?信不過裘某?”
任我行沉聲道:“幫主今日......與半年前判若兩人。”
但見裘圖端起茶盞,一口將茶水飲儘,“覺得今日為何裘某會與你如此開門見山?”
話落,橫眸斜睨任我行,五指猛一發力——
“啪!”
杯碎之際,辟邪魔功驟運!
轟——
殿內頓時熱浪暴卷,炙熱逼人,猶如煌煌大日。
氣浪掀得任我行須發後揚,瞳孔劇震。
裘圖身後牆上掛著的那幅《五指青峰明月圖》自下而上開始焦黑曲卷,倏然間,邊緣竟冒起火苗。
任我行目色駭然,一字一頓道:“極陽——內力!”